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每次偷到想要的东西,她就会觉得很安心,很满足。
而看到有什么东西,得不到,她就会觉得痒——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痒,逼得她不停地抓、不停地抓……
月光下,她手背上、胳膊上,腿上,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。
她叹了口气,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念了初中后,因为偷得太多了,被学校开除了。”
她从不变卖偷的东西,通通将它们放在床上,夜里就同这些贼赃一同睡觉。
她始终记得那个刻骨铭心的黄昏,她正在宿舍睡觉,一只手扯开她的蚊帐,她的世界仿佛被粗暴的撕开一个口子:别人的文具、玩偶、MP3……哗啦哗啦的掉出来。
“你可能不相信,在这之前,没人教过我,偷东西是不对的,后果是很严重的……我吓坏了。”
她的父母被找过来,校长室里人头攒动,每一个人都在大声斥骂她,她哭得很凶,心里却是恍惚的,她觉得眼前的一切,像是做梦。
就这样恍惚着,十五岁,她就到了工厂流水线上。
是一家家具厂,一天站十个小时,她手里次品率是最高的,经常被老工人骂。
她只觉得恐惧,粉尘大到每次回来,她都觉得呼吸不了,她很害怕,怕死,也怕周围所有的一切,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却每天都在挨骂。
“本来再也不敢偷了,可是越是害怕,越想……”她低声道。
她偷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,但有了第一次,就开始自暴自弃,最终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,她被厂里赶出来了。
赶出来之前,一张棉被被套在头上,她被毒打了一顿……
那天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听出是她的声音之后,电话被一下子挂断了。
她什么都没有,只有“偷”是她最忠诚的伙伴,它可以让她吃饱饭,也会带给她放松和快乐。
然后第二个工作、第三个工作……
理发店已经是她第五个工作了。
“明天老板可能就让我走了。”
阿柚鼓起勇气道:“认识你,挺高兴的,你是个好人,肯德基,很好吃。”
说完,她的脸腾一下红了。
她从没跟人讲过这么多话,像是把那个肮脏卑劣的自己,放在托盘里,展现给人看。
这个人,还是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,甚至刚从山里走出来。
但她又很庆幸,这个人是姜芬芳。
姜芬芳同别的女孩不一样,她身上有一种,很厚重的力量,说不清楚,就好像跟她在一起,那些拧巴阴暗的情绪,都会被阳光照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