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众目睽睽之下,她之所以选择把箱子打开,是因为当时她跟阿柚对视了一秒。
阿柚的眼神,是慌张的、恐惧的,唯独不是恶毒的。
她其实并不了解阿柚,她们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,从未深入的聊过天,甚至,没有认真的讲过话。
但是,她想赌一把,赌这个曾半夜里,为她锁门的女孩子,不是坏人。
阴差阳错、七拐八弯,她赌对了。
夜渐渐深了,下弦月爬上窗棂,两人没有再说话,却又知道,彼此都没睡。
阿柚想,大概明天,王冽就会把她开除,这是她跟姜芬芳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于是她破罐子破摔般的开口,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吃饭吧唧嘴吗?”
姜芬芳没有回答,她就笑起来,道:“不吧唧,我听过,你身上也没有臭味,你家里人一定好好教过你。”
“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才转到城里,我在我们学校特别出名……”
“因为吃饭吧唧嘴?”
姜芬芳匪夷所思。
“因为没教养。”
阿柚慢吞吞道:“我们老师说的。
打记事起,父母就已经外出打工了,她被丢给爷爷奶奶,没人教过她怎么吃饭,怎么擤鼻涕,怎么讲话有礼貌。
在镇上的时候,因为父母寄过来的玩具,以及她成绩很好,她是同学里特别出色那一批人,下课后,有很多女孩围在她旁边,一脸艳羡的看着她的新头花和有吸铁石的文具盒。
可是在城市里之后,每次她吃饭,附近都有人交换眼神,心照不宣的笑起来,她走过的时候,也会有人夸张的捂住鼻子,她一回答问题,就有男生怪叫着模仿她的说话的声音。
“那时候不知道他们笑什么,就觉得是不是我太土了。”
阿柚的声音有些颤,她说:“我记得我那时候,特别想有一条体型裤,因为班级文艺汇演,女生都穿了体型裤,我没有,老师没选我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什么叫体型裤。”
姜芬芳说。
“有一次看见路上晾着一条,我抓着,把它塞进书包里了,直接塞进书包里了。”
是抓,她清晰的记得那个感觉,凶猛的、疯狂的、像是一只豹子扑向了猎物。
“我以为有了体型裤,我就跟他们一样了。”
阿柚道:“可是老师还是没选我……于是我把它放在床上,让它每天陪着我睡觉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每次偷到想要的东西,她就会觉得很安心,很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