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褂男子猛摇脑袋,凑近其耳边叨言不休:“条顿骑士团的口号是‘帮助、救治、守卫’,为此不惜代价。但我看你的行径似是实非!实非!实非!实非……”
“就算你在‘圣玛丽善堂’长大,”面色苍白的家伙头没回的说道,“果真来自条顿总部所在的奥地利维也纳。也未必晓得捷克、斯洛文尼亚等五区分布的条顿骑士各部成员如何行事。‘十字军’年代,当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巴巴罗萨率领德意志军队率先开赴小亚细亚,可惜‘红胡子’半道崩殂,他的儿子施瓦本公爵继承遗志继续东征。条顿骑士团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的。公元一一九零年,十字军终于攻下了重镇阿科,有些德意志骑士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行善的医护组织,这就是后来的条顿骑士团,不过建立之初它并没有军事任务,只是照顾伤患。付出了八年的牺牲与磨难挫折后,条顿骑士团以圣殿骑士团为样板,改造为军事修会,执行和善堂骑士团一样的教规。过了六百多年,拿破仑侵入德意志,条顿骑士团遭其宣布禁止,仅在奥地利有容身之处。直到一八三四年,条顿骑士团才得以再次公开活动至今,但已非同昔比,铁血不再……”
“别以为我分辨不出你是圣殿骑士,”白褂男子伸嘴到耳边,毛发凌乱地质问。“刚才你亮出了所罗门剑,抹人脖子的路数摆明,偏奇险怪。”
“让你看出来了?”面色苍白的家伙脸未稍转的说道,“不得不剑走偏锋,兵行险着。”
白褂男子以脑袋猛烈撞击道:“你休想劫持我,停车!停车!停车!停车……”
面色苍白的家伙随手掴脸道:“不好意思,没冲你来。”
白褂男子歪掼在旁,小光头拿着冰棍,嘻的一笑。忽嘭震响,有个冒烟东西飞入车内,倏然嵌扎前座。我惊避而问:“那是什么?”
车撞巷壁急刹,面色苍白的家伙咯血回答:“枪榴弹!快跑……”
白褂男子慌忙踢开歪瘪的车门,拉我和小光头奔扑桥下,背后轰一声响,巷墙坍塌。白褂男子惊啧道:“咱们应该远离萨拉热窝。”
我从旁边冒出脑袋,懵问:“什么窝?”
“萨拉热窝。”白褂男子率先朝河岸游泳,穿梭浮尸间隙,划水说道,“这座群山环抱、风景秀丽的古城,位于萨瓦河支流博斯纳河上游附近,是波黑亦即‘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’的首都。公元前一六八年波黑地区由罗马帝国占领,几百年后一度被东哥特人占据,东罗马帝国击败东哥特人,波黑成为东罗马帝国的一部分。直到奥斯曼帝国入侵,波黑被并吞。奥斯曼帝国在公元一四五零年代建立了萨拉热窝。城里有热闹的公众浴场……”
“别提浴场了,”我拉小光头上岸,随后问道,“这会儿咱们要去哪里?”
“黑山。”白褂男子叉腰展望,在漫天的烽烟下环顾道。“又称‘门第内哥罗’,西北同波黑和克罗地亚接壤,主要居民为黑山族和塞尔维亚族。在巴尔干半岛诸国里面,黑山是唯一没有被土耳其征服的地区。此后为抵抗突厥人,黑山与俄罗斯帝国结盟。我的祖父威茨维奇发疯以前,曾在那里隐居……”
小光头擞水转觑道:“那边有一辆牛车。想不想去坐?”
我投眸一瞧,不安道:“车后拖有死尸。”
“我见过许多尸体。”白褂男子上前忙碌道,“已不足为奇。先给死去的车夫解脱绳索,顺便拿他的靴子给你穿,毕竟你跑丢了拖鞋。”
小光头抬脚说道:“瞧我一直穿着雨靴。”白褂男子亦伸足呈示道:“我先前悄已换上死亡摊贩之鞋,实现鸟枪换炮。”我摇头犹豫道:“可我不太想穿死人的鞋履。”
“最终要走山路,”白褂男子硬递过来说,“没鞋怎行?怎行?怎行?怎行……”
小光头忙道:“赶快穿上,不然他一焦急又这样重复不断使人烦……”
我无奈照办,坐车穿靴,忍不住悄问:“他是谁来着?先前以为是大夫……”
“他自称院长,”小光头凑嘴到我耳旁低声告诉,“据说住进去之前是变魔术混饭的。”
白褂男子一边驾车,一边随手翻看其畔,忽似惴然道:“这趟巴尔干之旅真糟糕!咱们好像坐在一堆火药桶上……”
我拉着小光头慌欲跳离,白褂男子连揭数个盖子,急往桶内觑视毕,似松口气,转面说道:“空的。好像全给人拿光了……”
“然而整个巴尔干都是一触即燃的火药桶。”路边有个歪戴黑帽、披裹破旧大衣之人在树下顾望道,“自从奥斯曼帝国打过来,那班东方人留下了烂摊子。各族杂居,教派林立,这里早就变成了马蜂窝,你们有没听到蜂鸣嗡嗡的声音?”
我和小光头不觉驻足怔望,披裹破旧大衣之人从黑帽边沿下投目眯觑,打量道:“我看你们也像东方面孔,如何跑来这里乱趟浑水,就不怕被那些‘虫族’民兵掳掠糟蹋?”
“这正是我担心的,”白褂男子往车上翻出几件破旧衣服,披到我和小光头肩上,匆促遮掩道,“所以我们要赶路去黑山,尽快到我祖父隐居的森林老屋躲一阵……”
“凭你们这样能躲到几时先不说,”披裹破旧大衣之人自摘头上黑帽,露出慈祥长者的模样,走到车边嗟叹。“逃不逃得出去还是个疑问。波黑战争的烽烟不知何日才有望消停,我见过许多年轻男女枉然丧生。然而在如此惨酷的浩劫里,能早些死去,或还不失为好事……”
说到目光沉痛之处,随手拨开旁边的树枝,露出多具死尸,蚊蝇萦绕。
我忙拉小光头后退不迭,白褂男子自亦忐忑道:“咱们赶紧弃车离开,去找我那卖拐的哥们,让他设法带咱逃出波黑围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