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太大,又扯到舌头了。
李乐以前听姥爷和王老爷子说过一些,但如此系统而直白地专业人士剖析,还是感到一股冰冷的无力感。
“所以,依法追索,困难重重。那其他几条路呢?”
荆明回道,“剩下的,都有局限,商业回购,就是用国家的专项基金,真金白银去买。”
“最早刚解放,百废待兴的时候,教员就和周先生安排,多方筹集资金购买,从《中秋帖》、《伯远帖》,再到后来的顾闳中的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、韩滉《五牛图》,还有董源的《潇湘图》,马远的《踏歌图》、宋徽宗赵佶的《祥龙石图》,南宋李唐的《采薇图》,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手稿,陆陆续续几十年,包括甲骨、青铜器、瓷器金银器、文献古籍等等,一共买回来十几万件文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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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基金每年额度有限,盯着的东西太多,流程也长。而且这种公开市场的购买,有时候反而会推高国际文物价格,变相鼓励了盗掘和走私,副作用不小。”
“至于国际诉讼,成本高昂,耗时漫长,结果难料,除非是特别重大、证据极其确凿的个案,一般很少采用。”
“所以,”荆明总结,“有时候,由有实力的基金会或者爱国藏家出面,以文化交流、学术研究的名义进行私下洽购,反而是一种相对灵活、高效且能控制影响的方式。”
“嘉实德这种拍卖行,如果佣金能提前谈妥保证,他们有时也愿意促成这种私洽,毕竟对他们来说,落槌成交和私下成交,赚钱是第一位,还能免去流拍风险。”
“不还有私人捐赠么?”
荆明话没说完,旁边的张凤鸾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捐赠?你以为那些收藏家、基金会都是开善堂的?就算是真有那么一两个心怀愧疚或者想博个好名声的,愿意捐,你猜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李乐想了想,“税?”
“对,”张凤鸾猛地一点头,“咱们为了打击文物走私,对艺术品、收藏品及古物进口,有关税和增值税的。早八几年就有规定了,现在归在关税税则里第二十一类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。“具体到文物这类,入关时,通常要交百分之六的关税,外加百分之十七的增值税。里自个儿算算,要是这批竹简和遗书,按市场估价,哪怕就保守估个几十万刀,这百分之二十三的税是多少钱?平白多出一大笔成本。”
“再有,就算人家是祖上遗泽,没花钱,想捐了。可东西入境的时候,海关会有一个估价,这个估价之后的这笔税,谁出?小价值还好,可要估出了几千万的价格,接收的博物馆往往经费紧张,哪有这笔额外的钱?让捐赠方出?人家已经无偿捐赠了,还让人家出税钱?几乎没有可能。”
“凤鸾说的没错。”荆明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这就是很多海外文物即便被华人藏家拍下,也选择暂时存放在红空、坡县或者境外免税仓库的原因之一。”
“高额税费确实是个现实障碍。纯粹出于爱国心的捐赠不是没有,但让个人承担全部购藏金额外加巨额税费,对大多数人来说,压力太大了。所以很多时候,需要多方合力,或者有特别的政策通道。”
李乐听完,长长地“嘶”了一声,身体往后靠了靠,“这么复杂。。。。。所以就是说,就算想买回来,也得算计着怎么绕过拍卖行的明枪,躲开高额的暗税?”
“剩下的路,其实说白了,最方便和直接的,就是商业回购,或者像你刚才说的,私下洽购,本质上也是商业行为,只是形式不同。还得是我们自己,真金白银地,想办法凑钱,去跟人家买回来?哪怕那东西原本就是我们的?”
食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发出的哐当声。
李乐的目光落在已经凉透的饭菜上,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荆明,“荆师兄,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或者说,我们能做点什么?”
荆明回看着他,眼神坦诚,“我那位同学在嘉实德内部,或许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,甚至帮忙牵线搭桥,但真正要推动这事,需要更有能量的人脉和资源。”
“私下洽购,需要一个可靠的、有实力的、并且懂得如何操作的中介或者买方。拍卖行只认钱和信誉。我想问问,你有没有可能,或者认不认识这样的人,能出面去和嘉实德谈一谈?”
“至少,先去探探路,摸摸对方的底牌和心理价位。但最关键的第一步,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买家角色的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