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爷子,蒙古族人,确实有量。
一瓶白酒干了四分之三,才算有了些醉意。
桌上放着两只分酒器,其中一只被简舟做了手脚。
五十三度的烈酒进了赵老爷子的肚子,三度的甜酒入了简舟的口。
火候差不多了,简舟开始转入正题:“张北野的男朋友叫钟迪是吗?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老爷子喝得有点上听,随口就答:“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“我对他倒是挺好奇的,赵叔叔给我讲讲?”
“就是一个命有点苦的男娃,也没啥好讲的。”
“命苦?”
老爷子嚼花生米的速度慢了下来,声音低了几分:“嗯,命挺苦的。妈死得早,爹酗酒成性,有一个哥哥,却是妻管严,他那嫂子,刻薄得很。”
就这?这种程度的命运悲惨,人堆里十个能扒拉出一半。
简舟本想着知己知彼,如今看来这份力气算是白费了。
刚想放弃,老爷子那边喘着大气又扔出两个字:“还有……”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,却咽了下话,“唉,不提也罢。”
简舟又去倒酒:“反正闲来无事,赵叔叔不如说给我听听。”
老爷子举着筷子微微一晃:“咱不传那闲话,喝酒。”
清了一瓶五粮液,又喝了两杯干红,老爷子脸蛋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刹车灯。
此刻,简舟只需稍一引导,他便大着舌头将那闲话说出了口。
“钟迪那孩子上高中的时候在一家文化公司勤工俭学,认识了公司老板的儿子。那人比钟迪大了四五岁,听说在外面做什么工艺品鉴赏啊还是分析,咱们也搞不懂。”
“两人心意相投,就处起了朋友。但是我们那个地界儿,封建,他俩只能偷偷摸摸的。”
“可有一次他俩……那啥时,被人撞破宣扬了出去。那个公司的老板护犊子,把责任都推到了钟迪的身上。他怕钟迪乱说,攀扯自己儿子,还纠结了一些人把钟迪关了起来,为的就是施加压力,让他独自揽下所有责任。”
简舟皱起眉头:“剥夺人身自由,这是犯法,没有人报警吗?”
“知道这件事的人,要么以钟迪为耻,要么等着看乐子。大家都知道死不了人,天天有吃有喝扔进那个小黑屋,就是吓唬吓唬。连钟迪的哥哥嫂子都不管,见人就把头插进裤裆里,以他为耻。”
这种情况出乎了简舟的意料,他眼中的那点玩味一点一点退了下去,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是张北野救了他?”
“怎么说呢,”老爷子又抿了一口酒,“那个公司老板在我们那儿也算有钱有势,多少也沾了点儿……黑。我们小野那时只是个小小的包工头,凭实力肯定比不过人家。再说,小野做事向来稳妥,从不蛮干。他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,出差去外地办事的时候,就顺道去找了钟迪的那个相好,觉得只要他出面说几句公道话,钟迪自然也就会被放出来了。名声确实不会太好,但也不必背上一个勾引别人的罪名。”
“可那个人!”
老爷子的酒杯重重一落,“不但不想救钟迪,还当众给我们家小野泼了满身脏水,说什么如果他和钟迪没有关系,为什么会来替他奔走。”
“王八犊子!”
老爷子爆了粗口,“要不是他们把钟迪锁进了小野即将拆迁的那片旧屋,我们家小野根本不认识钟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