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兰芝拒绝她的好意,心想万一在课堂上睡着,不得被其他老头老太太笑掉假牙。
“你怎么把你妈弄到我奶奶那儿去了?”
结束和奶奶的视频,冯栖川立刻打给了卫逾明,疑惑地问。
“她们发现对方身份,吵架了?奶奶没被气到吧?”
办公室里,卫逾明示意在座几位高管稍等一会儿,边问边走进休息室。
几位高管表面喝茶的喝茶,翻文件的翻文件,气定神闲,实则却都心念电转,几个呼吸就从奶奶二字联想到了冯栖川。
“是奶奶单方面发现的,吵架倒没有,但你妈妈应该确实有气到。”
冯栖川伸了个懒腰说。
卫逾明在床尾坐下,解释道:“差不多的价位里,我没找到更好的旅行团,侥幸以为只是三四个月,两个人不会彼此识破真身。”
时快时慢的语速,躲闪的眼神,拘谨贴在身侧的双臂,当她妈和弟弟在她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,虽然完全合乎卫逾明的预料,她却并不覺得痛快。
她本以为自己早对这两人失望透顶,没想到还有进步的空间。
不了解战争的残酷和你死我活就踏进去,是愚蠢。已经走上战场却因为怕死而退缩,是懦弱。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就跪下来投降,更是连脊梁骨都断得粉碎。
继续做没心没肺的家养动物,或害怕受惩罚惶惶不可终日,两个人的身心只在卫逾明的手掌上,轻得像呼一口气就能吹到半空中的羽毛。
厌烦、疲惫、漠然,种种情绪好似一缕缕灰雾飘在卫逾明心里,但最终她想到老卫在玻璃房里的叮嘱,想到冯栖川所说现实的幸福。
无论是谁,既然来到世上,都该真切地、痛并快乐地活一回。
卫逾明不指望改变这两人几十年养成的习气,但他们该了解了解蔬菜价格,亲眼看看广阔的、既不温柔也不精致的天地。
卫逾恒在澳洲生活富足,只是要像从前一样挥金如土,就得自己努力把中餐厅经营起来。卫逾明吩咐助理,只能按每月餐厅营收毛利的十倍给他增加生活费,其他要求一概不理会。
旅行团则是冯栖川给了卫逾明启发,更豪华的也有,却不过是瞿女士以往日常生活的低配版。所有合适选项中,最好的那个的旅行合照里,卫逾明看到熟悉的、她在冯栖川手机照片里见过的脸时,其实犹豫过。
可其他选项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足之处,到底是她亲妈,验过DNA的那种,卫逾明也不可能故意折磨她。
二德子钦定,那能有毛病?这种无法为外人道的与有荣焉,让冯栖川扬起嘴角,“主要是瞿阿姨太爱炫耀了,而且我和奶奶讲过参加卫老先生葬礼的见闻。”
宅邸里有个很大的人工湖,湖上还有瀑布和凉亭木栈,当时听完这些描述,奶奶咋舌道:“难怪现在不少年轻人有怨气不满意,富人富成这样,和普通人差距大得像生活在两个社会里。”
奶奶会这样评价,冯栖川实在有些惊讶。
反而宋兰芝只觉得她惊讶的莫名其妙,“我虽然建国前出生,但也是正儿八经长在红旗下的。路线、主义、阶级,这些事情,你以为我一点儿都不懂?”
缺少知识储备,几十年来忙于生计的老人,也有她自己的政治见解。
“看来我得派人去给他们俩紧紧弦了。”
卫逾明说。今天炫耀,明天还不知道干出什么来。
对她处理家事,冯栖川不好置喙,只是,“我奶奶可很有实力,万一她真把你妈妈气哭了怎么办?”
她一设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又棘手又好笑。
卫逾明想了想认真问:“这样劳烦奶奶的话,我给她送多少红包合适?”
冯栖川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笑得直拍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