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少晴开口:“你爸妈是有感情的,和那个女人是意外,所以你爸始终不肯离婚。但你母亲性子刚烈,直接上门去找了那个女人威胁你爸,坚决要离婚,你爸没办法,他不得已才追去的。”
季然眼神恍惚,“所以,谁错了呢?肯定不是我妈。”
季少晴凝视着季然苍白的脸,轻轻叹息:“小然……没有谁对谁错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姑姑,你是律师啊……你也说不清对吧?那法庭呢?法庭上能判得明白吗?”
季少晴沉默了几秒,“有些事……从来就不是能够放在天平上称量的,也不是法条能够评判的。”
不是证据的问题,也不是事实的问题。
是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季然睫毛轻颤,眼神空落落,“真奇怪。无法称量的东西,为什么非要让人背着走这么远?不重吗?”
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债,就像藏在鞋里的沙粒,看不见,却磨得人生疼,只能停下脚步,脱下鞋子抖干净了,才能继续走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一阵热风,盛夏的热气还是闷得喘不开,瞧过去,就是一窗子的漆黑在吞噬,没有风动的痕迹。
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依旧是这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。
季然静静坐着,仰脸望向贺云卓,伸手环住他,把脸贴到他的大腿侧。
她轻声说:“你挨打的样子真丑。”
贺云卓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,指节还带着淤青,“疼吗?”
她摇头,将他搂得更紧。
“贺云卓。”
“嗯?”
“沙子硌得我走不动了,你背背我吧。”
“那就上来吧。只能说你命真好,你老公的腿还没有被打断。”
“那——真是太幸运了。”
车子汇入流动的霓虹,各色光影掠过他侧脸,那些青紫痕迹竟也融进夜色灯火里,分不清,模糊了。
贺云卓扯唇笑,“知道你男人英俊,倒也不必看得这么目不转睛。”
季然轻轻捏他耳垂一下,转头将车窗半降,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,抬眼望去又是一扇扇窗,一窗更比一窗高。
他说:“加加,对不起。我不知道回来是这样的。”
她无声轻笑,“我大约知道回来是这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