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那头,病房打开,陆陆续续出来人。
贺致远沉吟片刻,还是带着朱冰安走到季然面前,“那个,小然。云卓有些事耽搁了,等下就会来医院接你。”
大抵也猜得到小姑娘心里的委屈,这么孤苦伶仃地,又被老爷子训斥了一顿,没有父母护着,心里现在肯定是六神无主。
朱冰安看着也不忍心,“对。云卓等下就来。”
贺云卓这个王八糕子!真是会找亲家,宁城这么大,偏偏找了这么一团糟的季家。早知如此,去年中秋真不该带他去季家做客。季然年纪尚轻,性子看着就不易说通,竟还把老爷子气到住院。
季少鹏见状微怔,又注意到季然始终低垂着头闷不吭声,便劝道:“吓坏了,别围着了,免得压力更大。”
贺致远点头:“那我们先走。等云卓过来。”
朱冰安想上前一步安抚,又不知如何开口,只能跟着搭话:“对,云卓等下就来。”
季然依旧埋着脑袋,一声不吭。
季少晴笑着打圆场:“好,麻烦你们一趟,这儿有我们照应。”
季锦琛送贺致远夫妇离开,方宇飞拍拍季然的肩膀,跟着季少鹏转身进了病房。
季少晴坐到季然边上,柔声道:“还委屈呢?”
季然继续摆弄鞋尖,沉默不语。泪水似乎早已流干,眼眶灼热却再无湿意。
季少晴温言劝解:“老爷子就是那个脾气。你这个年纪也不成熟,犯错很正常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你和贺云卓是相互喜欢的,老爷子也是担心你,才——”
“不是的。”
季然摇头打断,“是,是因为我提出给妈妈迁坟。他说盛家欠他儿子一条命。”
季少晴闻言神色微凝,轻轻握住季然冰凉的手,“没有,老爷子糊涂了。当年的事,不该由你来承担。”
季然抬眸,眼底满是疲惫,“姑姑,我妈……真的该为爸爸的死负责吗?也要为那个女人负责?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?不要对吧?”
她声音太轻,迷茫,不确定,曾经张不开口的话一下子满了出来。
“爷爷总说是我妈主动闹事,其实不是的,她从来都是被动承受。我记得小时候她就红着眼抱着我说,我们以后离开这里。”
盛凌思从不当着她的面与季少阳争吵。那些年季家也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。
有个女学生来给季锦琛补习,就像现在的孙枝枝辅导季锦玮。后来那女生突然不再来了。等她再次出现时,身形略显丰腴,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人,独自站在客厅中央。
那天,妈妈第一次红了眼眶。
也就是那时,她第一次听见“离婚”这个词。
结果就是,一场大火,她们都没有离开季家。
她明明就记得,妈妈说:“你先去上学,等你放学,妈妈就带你走。”
那天,她数着时间放学,一下车就小跑回家,以为等着自己的是温暖的晚餐和妈妈的怀抱。可推开门才发现,屋里比屋外更空。
季少晴开口:“你爸妈是有感情的,和那个女人是意外,所以你爸始终不肯离婚。但你母亲性子刚烈,直接上门去找了那个女人威胁你爸,坚决要离婚,你爸没办法,他不得已才追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