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兔里脊和虾酱浓汤,像极了他从前随家人去海滨度假,于一家不知名餐馆尝过的美味;
熏鳕鱼则和他在一个同学家吃到的私房菜极其相似,当时吃完甚喜,惊为天菜,还厚着脸皮询问了烹饪方式,却被婉拒,对方只笑着说,这是不传之秘。
雪斐肚皮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,闹腾不休。
他心里生出几分侥幸。
反正……反正银器没变,已验无毒,那么,稍少吃两口,应当也没事吧?一口、两口、三口、四口、五六七八……眨眼间,他的餐盘见底,却没觉饱腹。
像怎么填都填不满。
他隐约意识到不对,但难以自控,直到听见身旁一声隐忍的、轻声痛呓,才憬然悟醒。
抬头看去,骑士先生的脸色苍白青冷,额角渗汗,毒发似的手抖着。
雪斐心头一紧。
好家伙,他就说一定会下毒吧!
主座的男爵无声地立起身来,桀桀大笑,像蝙蝠振翅,从黑暗的洞窟里扑飞出来。
“这下可好。”
他阴险地拖长音调。
“小神父,碍事的骑士已没了用,你落入我毂,只剩锤子与铁砧的距离。”
雪斐几乎想按住胸口,以免心脏冲破肋骨、迸出胸膛,但他知道这样会显得更软弱可欺。
他也是个小男子汉,骑士先生倒了,只好他支棱起来!
于是。
他强作镇定,昂然站起,声音清亮:“你是谁,带着什么血腥而来?”
男爵笑着开口:
“我,我是个追逐美的囚徒——
“我愿为这世界,收集一切美的事物。而你,也将成为我的藏品之一。或许,是我最完美的那一件。
“小美人,别害怕。我这是在帮你抵御神的诅咒。
“本来,你漂亮的脸蛋会为时间嫉妒,它会抽走你的鲜色,在你的脸颊、眼角刻上丑陋的纹路,使你日渐衰休。可现在,你有了我,你有我的帮助。乖乖的,我会使你的美貌永存,铸成奇迹中的奇迹。”
而雪斐不置一言,只是在对方的盲区,悄悄地把手搭在骑士先生的肩后,轻声念起解毒术的起始音节。
接着,他说:
“您真是巧舌如簧,几乎让我以为,我正站在一座艺术馆里。但请恕我无法认同。
“花会枯萎,所以我们才珍惜花开;
“晨光会消散,所以才被人们赞美;
“封进琥珀、制成标本、放在玻璃柜里,那不是美的存在,是无尽的刑期。光明神教诲我,要观一个人的灵魂之美,而非以貌取人。在我看来,你不光皮囊丑陋,连灵魂也一样可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