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唐与大齐山水迢迢,道是二三十日的路程,可今日一别,往后祖孙再见的日子恐怕寥寥。
“若是想家了,记得给家中寄信。”
杨太后最后道:“还有啊,到了洛京有机会,替祖母回家看看。”
她蒙高祖赐婚嫁入钱唐为王后,至今已有四十三年,早就记不清故乡的模样。
钱嘉绾哽咽点头,慢慢收了泪,不想勾起祖母的伤心事。
侍女们捧着华服钗环鱼贯而入,为贵妃娘娘更衣梳妆。
承熙堂中温情脉脉,杨太后今日不理俗事,王府筵席皆交由蒋氏安排。
宾客盈门,大臣命妇们往来向越王、王后道贺。
蒋氏今日按品大妆,撑出越王后的气势,小半日下来脸都笑得有些酸疼。
她又见流水一般的珍宝抬出越王府,皆是明瑶县主的陪嫁。数百抬嫁妆三日前便开始运往码头装船,今日是最后一批,仍络绎不绝。
蒋氏拧紧了绣帕,这妆奁恐怕逾制三倍不止,王太后怎么不干脆把半个王府都陪送了去?
钱思绾才及笄的年岁,看得更是不服气:“母亲!我与三姐姐都是父王的女儿,怎么三姐回回都能有这样好的姻缘?”
“那有什么办法,你祖母偏心又不是一日两日。”
没有太后从中牵线,三姑娘焉能够上中原的高枝。
钱思绾愈发不平,同为王府嫡女,为何祖母如此厚此薄彼。
“母后,你帮我想想办法,想想办法啊。”
有了钱嘉绾的婚事在前,她更不想下嫁在钱唐。
“母后——”
“好了!”
蒋氏正为王府出了一大笔嫁妆银子心疼不已,偏生小女儿还在这儿喋喋不休,“光在这里跟本宫抱怨有什么用?你要么去求你祖母,要么南梁的那位景王至今还未娶,你有本事就自己争去!”
钱心绾悄悄拉了拉妹妹的衣袖,听出母后话中的不悦,钱思绾暂时不吭声了。但她将衣袂甩开,不愿理会懦弱的二姐。
正说话间,侍从来回道:“禀王后娘娘,吉时将至,太后娘娘请您与诸位姑娘移步前厅。”
蒋氏扶了扶鬓边金钗,只等着婚事尽快了结,眼不见为净。
钱思绾与钱心绾随在母亲身后,她知道三姐姐嫁得高是一回事,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命妇、贵女簇拥之中,钱嘉绾今日着一品贵妃礼衣,有如众星捧月。云锦裁剪的华服雍容明丽,金丝所绣的鸾鸟振翅欲飞。如云的鬓发间簪九树金玉花钗,行走间璀璨生辉。而更为夺目的是华丽流苏下那莹润如月、顾盼生辉的容颜,她是钱唐最耀目的明珠。
钱思绾咬唇,便是尊贵如母后,也只能佩戴七树花簪而已。
越王钱宏亲自为爱女送嫁,车驾浩浩荡荡出了王府,北上的船只已排于江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