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吩咐了,让你好好歇着…不必拘礼,你身子还不好呢…”
说完,少女见苏绒没再强行起身,赶忙悄咪咪地松了口气,然后才抬起眼,目光在苏绒苍白的脸上停了一停。
“快躺下。”
苏绒被她指挥着回到床上,看着眼前这张社恐的小脸,心里到底是松了一松。
这位小翁主既然在这里照顾她,那说明长公主肯定在下面控制住了场子。
她看着眼前这位有些局促的小翁主,也不再坚持行礼,只是依言靠坐在床头。
脸上刚准备露出一个快快乐乐的笑容,再说几句话拉近一下距离,楼下林砚的声音就又拔高了些。
“朝廷设官分职,牧守一方,非为尸位素餐!今日之事,若不给本官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,你这顶乌纱,怕是戴到头了!”
“本官再问你一遍,这西市治安究竟能不能管?!若管不了,自有能管之人!”
苏绒听得心头一抖,她从未见林砚发这么大的火,那声音隔着楼板都像带着冰碴子,沉冷又威严,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。
少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。
林砚…原来发起火来这么吓人?
隔着楼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,简直像换了个人!
她认识林砚这么久,见过他沉稳寡言的样子,见过他板着脸训人的样子,也见过他的锋锐无匹和促狭快意。
可像现在这样,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…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到!
这就是廷尉大人的真面目吗?
苏绒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滋味来,他平时在她面前,是不是太收敛了?
这念头一起,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,有点酸又有点软。
这么大的火气,难道真是因为她晕倒了?
因为她在他的管辖范围内,在他眼皮子底下,被人惊扰,受了委屈,还晕了过去?
楼下那倒霉的西市市令,此刻怕是正被他训得抬不起头吧?
啧,有点可怜。
她心里一边为那倒霉的市令点了根蜡,一边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。
这算不算护短啊?
啧啧啧,一向是她苏掌柜护着自己人,真没想到也有被人护短的一天。
苏绒一时忘了动作,只竖着耳朵听着楼下那气势十足的训斥声。
就在这时,傅窈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认真,打破了她的思绪。
“诶,喝药吧。”
傅窈端起桌上的药碗,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了搅,然后舀起一小勺深褐色的药汁,轻轻吹了吹气。
少女端着勺子微微倾身,一副要亲自喂他的架势,可动作实在是笨极了,手也哆哆嗦嗦的,感觉下一秒就能把药汁泼到苏绒的衣襟上。
苏绒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来的,但见面前的小翁主这么认真的表情,却莫名地觉得可爱极了,于是便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