甫一进殿,群臣立刻行礼,山呼万岁。
李俨淡淡道:“都起来吧。”
随后,他点了下大理寺卿:“冯祉,钱微科举舞弊一案,查得如何?”
冯祉手持象笏,躬身奏道:“禀陛下,臣已查明,前日告御状之书生徐文长确系今科举子,其血书所控礼部侍郎钱微受贿、科场舞弊等也却有其事。至于受贿数目,臣亦派人前去查探,共于钱微宅中搜得碧玉屏风、南海珍珠等逾制珍玩两箱并金银五箱,折金约万两。”
言罢,他将查抄名册高举,内侍步下丹墀接过,呈于御前。
李俨抬袖翻阅,脸色越来越阴沉,最后一挥袖,将文书扫落在地——
“哼!好个钱微!礼部侍郎岁俸七百石米,折金不过五十两,而他家中竟藏金万两!便是他做十辈子官也攒不下此等家资!他若无辜,天下还有冤枉的人?他还将不将朕放在眼里!”
圣人震怒,朝堂诸人纷纷低头噤声。
李俨又质问道:“钱微呢?怎么不带上来?朕倒要问问,是谁借他的胆子,竟敢如此放肆!”
冯祉笏板高举过额:“启奏圣人,钱微于面圣途中,忽而……自戕了。”
“自戕?!”李俨勃然大怒,“大理寺是怎么办的差?连个人都看不住!”
冯祉慌忙跪倒:“此确系臣一时疏忽。钱微在狱中并无任何异状,孰料,行至建福宫门即将到延英殿之时,他猛然挣脱守卫,撞向宫墙,这才……当场毙命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死寂。
李俨铁青的脸上掠过一丝怔忡:“行至宫门之时?”
冯祉垂眸,终究有一丝不忍,为钱微多言了一句:“正是。许是证据确凿,自惭形秽,无颜面圣吧!”
李俨默然片刻,冷声道:“他若当真知耻,当初便不该行此龌龊之事!”
朝堂诸人各怀心思,顿时鸦雀无声,裴见素袖中则拳头紧握。
钱微为何会突然自戕,没人比他更清楚。
大理寺少卿无法近身,他只得趁今晨百官候朝于建福门外时想办法。
只远远一眼,钱微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的门生,好门生啊。
还是和当初向他求教时那般聪慧,一点便通,毫不犹豫撞向宫墙!
兜兜转转三十年,他死时还穿着和当年一样的粗布,也不知这么多年汲汲营营到底得到了什么……
裴见素气血翻涌,此时,岐王与柳宗弼闻钱微自尽,心头亦是一沉。
千防万防,竟未防住这最后一刻!
钱微一死,行贿者便死无对证!
今科进士三十人,世家子弟占大半,较往年是多些。
然而世家本就家学渊源深厚,历年及第的进士都不在少数。
此次钱微受贿虽实,却没留下名册,这些进士中谁曾行贿,何人得位不正?实难分辨。
但无论如何,杜聿之婿在其中,这个人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。
于是,在柳宗弼的授意下,隶属柳党的御史中丞吴坚忽然出列,道:“禀陛下,钱微虽自裁,但此案尚有疑点。徐文长乃当事举子,当日称进士十之有七受贿而来,可见此事非同小可,而臣听闻,现今朝堂之上便有人牵扯其中,譬如——兵部尚书杜聿杜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