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相视而笑,仿佛这两月生死相隔不过大梦一场。郑怀瑾干脆将马缰丢给仆从,与李修白同乘一车。
车帘垂下,郑怀瑾瞥见他眼下淡淡青痕,又不禁戏谑:“哟!小别胜新婚?看来昨夜甚是快活?幽州一行虽然差点要了你的命,但娶得了一个如此美貌的夫人,也不亏了!不过……你那夫人可怀着身子呢,你就这般猴急?”
李修白略一抬眸:“你见过她?”
“见过两回!”郑怀瑾感慨,“头回见是在你灵前,她一身素衣,面白如纸,叫人见之生怜。第二回是在梁国夫人雅集上,她为救汝珍,奋不顾身跳下水险些搭上性命。如此痴情且勇毅的女子可不多见,你小子,当真是撞了大运!”
李修白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大运?”
“怎的?你不知?”郑怀瑾又说起近来市井的流言,“如今满长安都传是你夫人把你从阎王殿哭回来的,茶坊酒肆里话本子都编出七八折了,啧,那叫一个曲折离奇,感天动地。”
“曲折是真曲折。”李修白指尖轻叩车壁,“若未遇见她,或许,还没这般曲折。”
“哎,你这是何意?”
郑怀瑾总算听出一丝不对劲了,李修白不再隐瞒,将萧沉璧的真实身份及被困进奏院之事和盘托出。
郑怀瑾听罢沉默了一瞬,然后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再说一遍,尊夫人是……是何人?”
“魏博节度使之女,永安郡主,萧沉璧。”李修白语气平淡,“就是曾经放狼群追你,险些将你咬死的那位。”
“是她?!”郑怀瑾噌地站起,头“咚”一声撞在车顶,痛呼出声。他捂着额角跌坐回去,声音发颤:“怎会是她?她不是死在雪崩里了吗?不……不可能!我先前见你夫人时,她好像纸片做的一般,风一吹就倒了,人也貌若天仙,怎么可能是萧沉璧那个貌丑无盐的毒妇!再说,萧沉璧怎么可能瞒过这么多人!”
李修白微微笑:“我同你明说了,你还是不信,这便是她的厉害之处了。”
郑怀瑾顿时哑然,浑身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。
也怨不得他不信,委实是当年萧沉璧留给他的阴影太深。
那年他十九,魏博叛乱,长平王奉旨平叛,李修白随父出征,他热血上头也跟了去。
谁料初上战场,便撞上了萧沉璧这女煞星。
一次押运粮草时,他遭其伏击,不仅粮草全被抢了,队伍也被打得丢盔弃甲,他自己更是灰溜溜地更是狼狈逃窜。
萧沉璧戴着半幅银甲面具,策马扬鞭,紧追不舍,追得他从马上摔了下来,鞋跑丢了,头发也被她飞出去的刀削断了一半。
见他如此窘态,她在马上纵声大笑,随即放出豢养的狼群戏耍他。
数十头恶狼咆哮追袭,一头畜生甚至撕破他裤管,差点咬到他屁股。
他捂着屁股狂奔,就在以为要死在这个毒妇手里的时候,李修白率兵杀到,逼退萧沉璧,他才捡回一命。
但那日的狼狈深深刻入骨髓,萧沉璧恶毒的模样也成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现在想起,他屁股还隐隐作痛。
郑怀瑾魂飞天外,久久不能回神:“可怕,太可怕了,不止萧沉璧可怕,你胆子也是够大的,竟把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留下来,还准许她和你睡在一间房里,你、你就不怕她半夜咬死你?”
李修白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,哑然失笑:“她眼下尚需依附于我,暂不会行此蠢事。”
郑怀瑾心有余悸:“呵,你也说了这是暂时,此女狠毒异常,有朝一日得以脱身,必会毫不留情杀了你!”
“我知她不安好心,但我也有我的打算。”李修白神色平静,“鹿死谁手,尚未可知。”
郑怀瑾知他城府极深,必然是做好了周全的打算,他不好再劝,只郑重提醒:“务必小心,可不要玩火自焚!”
李修白漫不经心:“瞧你吓的,至于么,刚刚不是还心疼她风一吹险些晕倒?”
“假象!全是假象!”郑怀瑾顿感被愚弄,恼羞成怒,“不许再提!”
李修白挑眉,郑怀瑾也暗自平复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