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红的光照得整个广场发白,亮到刺眼,亮到让所有黑雾都失去藏身之处。
和之前一样,所有卡莱阿尔开始献祭。
触手断裂的声音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,黑雾炸开,血色在水里扩散,扩散得很快,又被更多的血覆盖。断口处抽搐着,震动从空气里传出来,贴着耳膜钻进脑子,钻得人发晕。
有卡莱阿尔在低声祈求,更多卡莱阿尔在狂热地呼喊神明的名字。
一遍又一遍。
永不停歇。
宴世站在火焰前,眼睛没有移开。
只要走进去,只要踏进这团火焰,他就能成为不灭的意志,就能成为卡莱阿尔永远的首领,就能永远留在历史里,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,留在神明的视线里。
所谓的爱,所谓对沈钰的爱……能带来什么?
几滴眼泪,几句骂我,一点短暂的温热,一场随时会结束的人类恋爱。
太脆弱,太有限。
他曾经为这些东西失控,为这些东西低头,为这些东西把自己剖开给对方看。现在回想起来,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厌。
自己居然会被那种短促的温柔骗到发软,居然为了一个人类,就把整个深海的规则放在一边的冲动。
爱怎么能够跟永恒的权势相比?
小钰怎么能跟神明相比?
无数念头打转,把他的意识彻底塞满。
胸口那块被抽空的地方冷得发麻,冷得只想靠近更热的东西,靠近那团能把一切都烧干净的火。
宴世抬脚,往前一步。
踏入火焰之中。
孟斯亦眼睁睁地看着宴世走进火焰之中。
火焰贴上皮肤,热意钻过神经,沿着每一根触手的纹路往上窜。触手本能地抽搐,抽得失控,绷紧、回缩、又被火焰硬生生拉开。
剧烈的疼痛翻涌上来,可脑子里那股痴迷反而越强。
更明确的渴望再度上来。
靠近,再靠近。
火焰的中心在前方。
他即将靠近神明最中心的位置。
他即将成为……神明的一部分。
火焰更深处,光线忽然出现一道清晰的轮廓。
是上任首领,黑雾残破,触手残缺,被固定在火焰里,无法离开。那双眼睛空得发沉,像被掏干很久,只剩下壳。
视线交错的瞬间,火焰的热意猛地压下来,把两人的距离硬生生缩短,只剩一道薄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