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沉璧语塞,生怕争执下去引火烧身,只得一言不发。
婚期越近,他吻的时间越来越长,呼吸越重,被薄唇掠过的地方泛起钻心的痒,仿佛皮下有无数蚁虫啃噬钻营。
她死死咬着唇,假装入睡。
他的吻也并不总是温柔的,有时会带着惩罚性的啃咬,在她嘴唇,肩头……留下短暂而清晰的痛感和齿痕,羞耻与快意诡异交融,逼得她几乎发疯。有几回,那磨人的空虚感甚至让她想开口叫他别再忍了。
这念头一出,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。
偏偏李修白是个极其敏锐的人,会仔细观察并记住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。
在亲吻时留意哪个触碰会让她颤抖,哪句耳语会让她僵直,而后,恶劣地利用这一切,总在她身体微不可察地迎上来之时蓦地停下亲吻,一次次落空逼得她无意识咬唇、扭腰,脚趾蜷紧,身体仿佛已经完全不属于她自己。
将她逼到这种程度,他却若无其事,只以指尖划过,或是伏在她耳边,用气声询问:“怎么了?不过是亲吻而已。”
萧沉璧气愤羞赧至极,在夜明珠朦胧的光晕下,眼角洇出绯红,眸中水光潋滟,像含着无声的钩子,发出无声的邀请,却又固执地紧抿双唇,不肯泄露出半分渴求。
她矛盾又勾人的模样落在李修白眼里,甚至比从前彻底占有更让他愉悦。
两人便在这无边又隐秘的泥沼里互相煎熬,无所不用其极却偏不逾矩。
直到婚期前夜,萧沉璧又一次浑身汗透地瘫在枕上,看着一旁挂着的繁复又精美的青衣红裙嫁衣,终于生出了一丝解脱之感——
第60章血嫁衣即便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
筹备婚事的这一个月里,朝堂风云变幻。
大唐疆域辽阔,三京十五道中,相比拥兵自重的河朔三镇,武宁一直牢牢掌握在圣人手中,此地的节度使向来由天子亲自任命。
先前裴柳两党相争,各自培植势力,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。武宁节度使徐成坤能够上位,与宰相裴见素脱不开关系。
萧沉璧隔着槅扇听了一耳朵,才知道徐成坤的节度使旌节竟是买来的——
上一任武宁节度使致仕后,他献金百万贯,汴绸千匹,托裴见素和庆王在圣人面前美言,这才从副使扶正。
百万贯绝非小数目,国库岁入也不过千万贯,徐成坤一人怎可能拿得出如此巨资?所以这些钱其实是“债券”。
他承诺等当上节度使后,就从军饷和徭役中搜刮钱财,逐年献给庆王和裴相一党。
这样的事并非首例,从前也有,人称“债帅”。但当天子性情多疑,在本朝还敢如此嚣张的,实在少见。
一旦东窗事发,裴相必遭严惩。庆王先前已失了左军中尉,若再失去裴相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,再也不足为虑。
而那所谓拦截漕粮的“银刀会”,经李修白查证,正是徐成坤的人,换句话说,徐成坤是在贼喊捉贼,一方面拦截漕粮敛财,另一方面借口剿匪向朝廷索要军饷,以战养战,克扣粮饷。
如此一来,他便能不断从国库攫取银钱,兑现当年“债帅”的承诺。
除了银刀会,他还巧立名目,增设了许多苛捐杂税,譬如杀猪羊的“刀俎税”,设戒坛向剃度者收取二千文的“度僧税”等。
李修白早有所闻,如今漕粮被劫,正好成了发难的契机。
证据很快查清,但他并未直接呈至御前,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——先派人在武宁和长安散播徐成坤与裴相勾结的舆论,甚至添油加醋,将圣驾前往东都就食也归咎于银刀会作乱。
待舆论沸腾,再借盐铁转运使高珙之手,将人证物证一并呈到圣人面前。
堂堂长安缺粮,天子需前往东都就食是一件极损颜面的事,李俨向来厌恶“就食天子”之称,加之“债帅”一事,双重怒火叠加,当朝将裴相夺职下狱。
牵涉其中的庆王虽无实证,也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,禁足于王府。
至此,庆王倒台已成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