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多年无所出的许母忽然怀孕了。
他看着她,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,想象着一个会跟在他身后叫“哥哥”的小生命。
那天,小许竞看见许母靠在躺椅上晒太阳,肚子圆滚滚的,他忍不住伸出手,想去碰一下那层布料下的奇妙。
手还没碰到,许母像是被惊扰了,猛地睁开眼,抬手就挥了过来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不算很疼,但那种突如其来的、冰冷的力道,把他心里那块糖彻底打碎了。
许竞愣在那里,脸上火辣辣的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那天夜里,他起来上厕所,听见虚掩的房门里传出压低的声音。
“……要不,还是把他送回去?反正手续还没彻底办妥,家里哪来这么多钱养孩子!”
是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他屏住呼吸,脚像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。
接着是男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不太在意的、带着点算计的语气:“算了,都养了两年,送回去像什么话,好歹在家养着,也不缺他这口饭,我看这小东西脑子还挺好使,成绩不错,看看他有没有出息吧,过两年再把手续补办齐全了,等他再大点,还能帮衬上他弟弟,咱们老了,也多个人分担。”
女人似乎被说服了,只嫌弃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看着就闷,不讨喜,谁知道有没有良心呢。”
门外的阴影里,许竞慢慢蜷起了手指,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,无声落在冰凉的地板。
原来那点暖,是有价码的。
他是不受待见的拖油瓶,是一笔被计算过的、关于未来的投资。
弟弟出生后,家里所有的热闹和光亮都围了过去。
那几年的好光景,短得像偷来的。
许竞顺理成章地搬出了那个有窗户的房间,住进了角落里的无窗储藏室,里面堆着旧物,空气里常年浮动着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,像他骤然被碾压的人生。
这不算苦。
真正让他感到刺骨的,是夜晚。
储藏室灯的开关在门外。
做完全家的家务后,往往天已擦黑,他试着在晚上开过几次灯,刚铺开一字未动的作业本,许母的斥责就会隔着门板刺进来。
“又开灯?电费不是你挣的!赔钱的小贱骨头,白天死哪儿去野了?”
年幼的许竞,只是沉默地听着。
然后,“啪嗒”一声,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世界。
再次重归黑暗。
门外,是电视机的喧闹和弟弟牙牙学语的童音,那声音被门板过滤后,变得遥远、美好,却那么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