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室子?弟二十及冠,慕容恪娶她那年不过?才十八,许多同龄的男子?即便不娶妻,也早就安置了两?房妾室。
崔太妃怕慕容恪过?早就亏欠了身子?,勒令宫女不得近他的身,更别?提纳妾通房了,在崔太妃眼中?,慕容恪始终还是那个?襁褓中?的幼子?,还不到成人的年纪,直至那日他兴冲冲地闯入云阳宫,趴在崔太妃的膝头,痴迷又兴奋地说:“母妃,儿臣想要映氏。”
少年人的爱慕,总要闹得惊天动地才罢休,崔太妃宠子?无度,成全?了这场无法无天的闹剧,不惜借助母族的势力威逼映家,映老御史死后,映家子?弟平庸,映雪慈的父亲映廷敬虽有才学,却?自视颇高,喜好沽名钓誉,其他人不过?依靠祖上的恩荫和?清流抬捧才继任御史台。
那时母亲身体已不大好,她听闻京郊一处佛寺灵验,乘坐马车前往祈求母亲身体康泰,不想被慕容恪埋伏在半路上的人马堵截,绑到了一处无人的宫室中?。
慕容恪的一帮年轻的狐朋狗友们起哄要在此?处洞房,她吓得直掉眼泪,慕容恪斥走了他们,朝她走来,就在她以为此?劫难逃的时候,慕容恪拉她坐在了床边。
少年容貌昳丽,肤色白皙,眉目深邃,那时他还没有封王,京中?盛传三皇子?风流俊美,他给她递来一盏热茶,羞涩又得意地打量她,“别?怕,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。”
他这么说。
映雪慈固然?不信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坐在同一张床上,只是说话?她知道慕容恪爱慕她,一次宫中?偶然?的相遇后,他看?向她的目光就像燃烧的火炬,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?,还总是找借口拦住她的去路,但映雪慈知道这时不能激怒他,忍着眼泪轻声附和?他。
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,他问她籍贯年龄,爱吃什么爱玩什么,问她的手帕熏得什么香这么好闻,说着说着就朝她坐近了,就在快要触碰到她体肤的时候,崔太妃带人找了过?来,门打开?了,她被扣上了私通的罪名。
她一个?人面对崔太妃和?慕容恪的人马,自然?连辩驳之力都没有,消息很快被送入宫中?,崔太妃以此?要挟映家和?元兴帝、谢皇后答应这桩婚事,否则就将?消息宣扬出去,元兴帝勃然?大怒,命人将?慕容恪下狱杖责百下,然?而?不等皇帝和?皇后松口,映家就迫于崔家的势力低了头。
映廷敬自觉失了颜面,唯恐慕容恪将?此?事宣扬出去,诋毁映雪慈和?映家的清白,更担忧和?外戚崔氏及皇族联姻会惹得朝中?清流不满,损失了多年经营出来的淡泊名利的名声,不顾发妻汪氏的恳求,和?女儿割席,再不认父女之情?。
新婚那夜,她绝望地踏入洞房,枕下放着一把巴掌长的篦刀,那是女子?平日梳理碎发和?防身所用,就这样被一场阴谋嫁给了慕容恪,她宁死也不愿意,她做好了和?慕容恪同归于尽的准备。
可意料之外的是,慕容恪不能人事,他自己也惊吓住了,因醉酒而?绯红的脸颊血液倒流,变得惨白,他无措地看?着她,她蜷缩在床角,手持篦刀对他。
从那之后,慕容恪便性情?大变,无法得到她,却?控制不住血液里流淌的渴慕和?爱欲,就这样一日一日的积郁成疾,酗酒消愁,最终变成了暴戾恣睢,面容可憎的模样。
她也没有告诉慕容怿。
其实她和?慕容恪拜堂的那一日,她心中?曾生出过?渺茫的期盼,她浑浑噩噩的被抬进礼王府,听着耳边宾客寒暄,从迎宾的口中?听见了慕容怿的名字,卫王——慕容怿,听说他即将?赶赴辽东守边,元兴皇帝赐给了他这威风赫赫的封号,比起卫王的卫,礼王这个?封号更像一个?讽刺。
和?她有过?渊源的三个?男人,慕容恪不仁,一切的祸事都是他引起的,杨修慎归家丁忧,远水难救近火,只有他,慕容怿,他步伐沉稳,气息内敛,除了骨子?里褪不去的优渥尊荣之气,其实算得上一个?好人。
她对他虽然?没有什么好感,但起码不憎恶他,那时她真是走投无路了,居然?幻想他能出手搭救她。
带她走吧,随便什么人都好,只要不是慕容恪就好。
隔着盖头,她听见慕容怿低沉的嗓音在附近徘徊,他恭贺他的三弟新婚燕尔,语气出奇的冰冷。
她想起初见时他的眼神,那样不可一世又侵略性十足的眼睛,又想起她和?阿姐渡舟,他站在柳树后沉默地听着她们咬耳朵私语欢笑,袍角被风吹起,她看?见了他,他却?浑然?不觉,以为自己隐蔽的很好,是喜欢她,所以才那么做的吗?
喜欢的话,就带她走吧,带她脱离苦海。
不要让她一个?人,在苦海里挣扎。
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视线,她不知道他在人群后隐忍地看?着她,他也不知道,拜堂时她的泪水簌簌而?下,曾有一刻也看?向了他的方向。
苏合和?宜兰正在房中?舂着郁金香料,打算洒在王妃寝殿中?的地毯上,可以使鞋履踏上去后遍地生香。
“瞧。”
苏合看?四下无人,从袖中?掏出一支金钗,得意地在手中?晃了晃,“这可是王妃给我的。”
她素来喜爱这些首饰头面,奈何?辽东离京城太远,辽东时兴的花样,在京城早就过?时了,她看?王妃性情?柔婉,很好说话,替她梳头时提了一嘴,王妃便将?自己的妆奁打开?,从一个?小抽屉里,挑了一支金钗送她。
王妃妆奁中?的首饰,都是陛下所赐,上面做了内造的标记,这些昂贵的珠钗,无法流通在市面上,若被人察觉,定要问清来源把卖家捉了去,质问是否偷盗大内之物?。
王妃显然?清楚这一点,那小抽屉里有不少金器,几把金叶子?、金豆子?,还有戒指花钿之类,上面没有内造的标记,想来都是王妃自己攒的贴身细软。
她抱歉地说自己从宫里出来的急,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体己相赠,就从中?择了一支款式新颖的金钗,告诉苏合,这金钗无论是拿来戴着,或者融了做别?的,或典当了换成现银都使得,以后若嫁人,可以压箱底不叫婆家轻视,若自己做个?小营生,可以当做自立门户的本钱,让她不必担心来路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