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皇太后若看不清,臣妾念给您听吧。”
映雪慈轻声道。
刚入宫时,崔太妃就总是让她?读经,一读便是几个?时辰,常常读到嗓音嘶哑,喉头红肿才肯作罢,太皇太后年迈看不清字,自?然?要她?这个?做小辈的代?劳。
映雪慈本已做好了要读完这卷经文的准备,不想太皇太后平静地道了声:“不必了。”
她?将那柄西洋水晶镜平静地放在经文上,漫不经心抬了抬手,“时候不早了,你回去吧,明日起,来寿康宫抄经,不必再去小佛堂了。”
映雪慈怔了怔。
有宫人来送她?出门,她?并非不识趣,虽然?不知为何太皇太后对她?并无?崔太妃口中的严苛责怠,可?她?也不敢掉以轻心,规规矩矩行了个?周到万全的礼数,方才跟随宫女退出了寿康宫。
远在云阳宫的崔太妃听闻太皇太后将映雪慈留了一下午,嘴角差点?扬上眉梢,“三个?儿子里,太宗最疼的就是我的恪儿,恪儿一出生?,他怕我身子孱弱被孩子啼惊,特?地把恪儿送到太皇太后那儿养着,要多疼爱有多疼爱。如今知道恪儿娶了这么个?不如意的王妃,害得恪儿早早去世,心里必定不痛快,要狠狠折磨映雪慈一番。”
宫女云儿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。
自?打能言巧语的绫波溺水而?亡,崔太妃没了能说话?的心腹,便成?日里自?言自?语,时哭时笑,打断她?说话?的宫人都挨了巴掌,云儿怕挨打,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
“太皇太后是什么人物?当年太祖爷后宫里都是功臣名将的女儿和妹妹,哪一位身家抬出来不是大名鼎鼎的?犯到太皇太后手里,还?不是被她?收拾的俯首帖耳,乖乖巧巧,映雪慈算什么东西,哼——真当我崔家好欺负,在太皇太后手里,看她?还?能翻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她?坐在镜子前,梳着被掐去了银丝,只剩乌黑油亮的头发,幽幽地唤道:“云儿。”
云儿被她?忽然发沉的声音唤得一个?哆嗦,连忙走上前,“太妃娘娘,奴婢在。”
“我让哥哥帮查的事,都查出来了吗?”
她疑心慕容恪的死有问题,托兄长崔阁老调查,可?接应的绫波死了,她?费了不少?劲,才勉强教会这蠢笨的小宫女云儿如何和崔家接应。
云儿道:“崔阁老说,近来朝堂上风头不好,他称病避朝有一段时日了,这种时候不宜再被人拿住把柄,礼王府那儿他还?没查出什么来,让太妃再等等,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
崔太妃脸色不好地问。
“不过前两日礼王府的从官们纷纷被寻了由头获罪行刑,恐怕是陛下动了杀机,阁老让太妃您在宫中小心为上。他派人在行刑前查问了几个?礼王从官,问出当时礼王过世前,曾留下一封奏折,奏请赐死王妃映氏,死后被人找了出来,谁知映氏不肯就范……加之那奏折没来得及盖上印章,算不得数,奏折如今不知所踪。”
一直以来,都是崔太妃发了狠的想让映雪慈为慕容恪殉葬。
她?怨天怨地,若非规矩大过天,她?只觉得就是用皇帝的丧仪棺椁,万人陪葬她?的儿子都不够。
如今听见?慕容恪临死前竟真的勒令过映雪慈陪葬,心里又急又气,咬牙切齿地道:“映氏这贱妇,她?怎么敢!”
她?浑身发着抖:“无?妨,恪儿想要的,我这个?做母亲的无?论如何也要给她?,映氏在钱塘时不肯死,那就死在宫里,将尸骨运回钱塘,也是一样的。”
从寿康宫出来,天还?没黑透,映雪慈慢慢地走回了蕊珠殿,蕙姑端来刚烙好的樱桃毕罗,映雪慈就着夕照吃完了一个?,看时辰差不多了,问柔罗借了身宫女的衣裳换上,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