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婆临死前,瘦得皮包骨,力气却很大,她把这只钗塞进姜芬芳手里,已经不能说话了,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瞪着她。
姜芬芳能听懂,她在说,去姑苏,给你阿姐报仇——
十六岁的少女咬着嘴唇,咬得满嘴血腥,她用力点点头。
那一夜的风吹过屋檐,仿若凄厉的哀嚎,姜芬芳觉得,那是无数姜家女人凄惶的鬼魂,在为阿婆送葬。
她阿姐,叫姜美丽,五年前来姑苏打工,音讯全无。
直到今年过年前,有人把她的骨灰送回来,连同一封亲笔信。
那时候阿婆已经病骨支离,看第一眼,就呕出一口血来。
姜美丽写:他打我,像打一只狗一样。
姜美丽写:我想回家,可我知道,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最后已经不成句子,只有反复一句话:我死了,带我回家,我们姜家人会为我报仇。
可那时候的姜家,早已经七零八落了,最后一任家主阿婆,像失去幼崽的母狼一样哭嚎了三天三夜,也死了。
眼泪漫上来,姜芬芳仰着头逼回去,打开了水流。
冰凉的水浇在细瘦的脊背上,带来一阵一阵的寒战,她咬牙硬挺着。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钗。
她不知道阿姐在哪里打工,杀死她的人,姓谁名谁,长什么样子。
可是没关系,她还年轻,她还有一条命,只要能在姑苏落下脚,她一定会找到那个人。
然后,让他血债血偿!
就在这时,响亮的水流声中,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由远及近。
姜芬芳如同一只敏捷的小兽,迅速握紧了手中的钗,死死盯着门口。
如果那两个男人敢硬闯进来……
夜把一切声音放大,再放大,一步,两步,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姜芬芳屏住呼吸。
门重重晃荡了一下,随后传来锁舌跳动的声音。
“哒”的一声,像是姑苏夜里的一声叹息。
姜芬芳迟疑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是那个叫阿柚的女孩子。
她知道浴室的门不好锁,所以下来,帮她将门锁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