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珩进了屋,掀开卧室的门帘,便见陈枣躺在床上,荔枝白的腕子上割了一道狰狞的红,手泡在水盆里,鲜血淌了一盆。
刹那间,胸口仿佛结了冰,霍珩从头到脚一寸寸凉了下去。
霍珩把人抱起来,撕下床单包住陈枣的手腕。陈枣如同棉花似的,浑身瘫软,靠在霍珩肩上人事不省。他的脸庞因失血而白得几近透明,呼吸似有若无,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霍珩的手心,飞往未知的世界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?霍珩不住地想,是因为他么?
他害死了陈枣么?
霍珩给他的手做了包扎,老孙拨了120,救护车赶到,霍珩跟着坐上救护车,把人送往医院。从居民楼到医院,一路上霍珩头重脚轻,仿佛踏不到实地。直到医生告诉他人没有性命之忧,输点血就好了的时候,霍珩的灵魂才重新落在了地上。
病房里,陈枣面容宁静,霍珩摸了摸他额前的发,凝视他熟睡的样子。
因为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定,所以把陈小糕托付给尹若盈,所以去见陈糯,所以去他和陈糯幼时常常玩耍的公园闲坐,看望曾经养过的小猫,也看这世界最后一眼。
可他竟然没有一句话要留给霍珩。
一句也没有。
霍珩想,他早该有所预料的,陈枣这个人软弱无比,遇到点挫折就能一直哭,他怎么能放任他独自离开?就算他并不在乎陈枣,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陈枣死去。他不想背负一条命债。
“陈枣,不要这么软弱。”
霍珩摸了摸陈枣的脸颊,低声说。
“陈枣,不要选择放弃。”
“陈枣,不要死。”
陈枣醒过来,看见尹若盈和张助满面担忧地坐在他床前。
“你傻啊你,”尹若盈扑上来,哇的一声哭出来,“你割自己干嘛,你有本事去割霍珩啊!”
陈枣呆了片刻,慢慢醒过神来,他没能死成,还被尹若盈和张助发现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陈枣很羞愧。
“别说对不起了,”张悠然把床摇起来,“是我对不起你才对。小枣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你不要做傻事,好不好?你要是出事,我一辈子都内疚。”
陈枣动了动手,手腕钻心的疼。手背上打着点滴,天光已亮,病房里白皑皑的,被雪洗过似的。
陈枣叹了一口气,说: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死亡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。他像一片被重锤击倒的纸人,怎么也无法爬起来。爬不起来,索性躺着就好了。这样做很胆怯,很懦弱,可他早就受尽了嘲笑,受尽了白眼,早已经习惯了。
这个世界不喜欢他,他也不喜欢这个世界,所以离开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?
或许死掉,就不用再面对那么多痛苦。他想逃走,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,他就去另一个世界。
反正也没人在乎,不是么?尹若盈和张助可能会难过,不过他又不是他们很重要的人,过个一年半载,他们就忘了。陈枣不会在世间停留,也不会在任何人的心里停留。
他会走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