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希言却只觉得孙嬷嬷和她的声音都很遥远,仿佛隔了一层。
她艰难地摇头,想说点什么,却根本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。
人怎么可以这样,舌头和嘴巴竟是如此沉重的存在,动一动都艰难了。
这时她听到耳边有些声音,那些声音凌乱破碎,不过顾希言用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想明白了。
她病了,似乎是发了高热,已经请了大夫。
除了大夫,国公府还请了道士来,听说还是个仙儿,那仙儿在她房门外转了一圈,说是国公府的爷想媳妇,跟着回来了。
这话一出,大家都被唬住了,于是在她房门外用锅底灰划了线,还烧了火盆,又在外面贴了黄色符咒。
对于这些,顾希言也是断断续续感觉到的,其实她头晕眼花的,只觉得床榻旁人来人往,一片乱糟糟,想清净一会都不能。
隐约中似乎听到老太太的声音,老人家叹息:“她去祭扫承渊,回来就病了,这是承渊想她呢,我也来这房中坐坐,若是承渊回来,也能让他看看我,看看我有多想他,我想他想得头发都白了!”
老太太这么一说,众人似乎都难过起来,纷纷擦拭着眼泪。
顾希言无声地靠在榻上,听着外头的动静,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并不是自己,她只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征,她的脑门上写着陆承渊的遗孀几个大字。
她活在这里,她不是顾希言,只是陆承渊昔日的妻子,是作为陆承渊存在过的痕迹。
她病了,那也是因为陆承渊回来了,而不是她在煎熬痛苦。
老太太走了,许多人也跟着走了,她浑浑噩噩地躺着,仿佛什么都不能自主,却会被灌汤药,苦涩的汁水,恨不得吐出来。
恍惚中又听到外面孟书荟来看她了,顾希言自然是想见孟书荟,便用干涩的声音喃喃地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谁知三太太却道:“可不能随便让人来,这几天才刚刚拜祭过,人又病了,怎么好让外人来呢?”
顾希言听了,便生了一股子恼,恨不得起来给三太太一巴掌!
我嫂子来看我怎么就不能来?
可她实在没力气,也说不出话,又想想她确实病着,万一嫂子就此传染了病气怎么办?罢了罢了。
偏生这时,三太太又凑到她跟前:“承渊媳妇,你仔细回想下,做了什么梦,可曾梦到承渊了,若是梦到,你仔细想想,承渊都说什么了。”
梦?
顾希言瞪大眼睛,望着上方三太太那张脸,刻薄的,冷漠的,却也衰老的一张脸。
之后的话,她没太听清楚,只看到三太太的嘴一直动,就在她上方。
那嘴涂了口脂,口脂明明是香的,可顾希言却觉得臭,觉得膈应,犯恶心,难受。
她终于忍不住,拼命伸出手,挥出去。
只听“啪的一声,顾希言的巴掌甩在了三太太脸上,很是清脆的一声,在这病房中格外惹眼。
房中有嬷嬷,有丫鬟,也有跟着三太太过来的,此时看到这情景,全都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