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初,汉军动了。
与昨日傅友德的试探性进攻不同,这一次,汉军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。
数万大军分成三路,同时猛攻内城东、西、北三面城墙,云梯如林,箭如飞蝗,冲车在重盾掩护下缓缓推向城门。
城头,博日格德亲临一线指挥。他消瘦的身影在城楼上来回奔走,声音早已嘶哑,但每一道命令都清晰果断:
“东墙第三段,汉军已登城,调预备队上去!”
“西墙滚木用尽,换金汁!”
“北门注意冲车,准备落石!”
守军在他的指挥下,爆发出惊人的韧性,箭矢用尽就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就用滚木,滚木用尽就将烧沸的金汁兜头浇下。
每一寸城墙都在反复争夺,汉军数次登上城头,又被守军以命相搏赶了下去。
血,浸透了城头的每一块青砖,尸体堆积如山,有些地方已高过垛口,后续的士兵不得不踩着同袍的尸身继续战斗。
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
傅友德率陷阵营猛攻东墙,他单手使枪勇不可当。连续挑翻七名守军后,他终于在东墙打开一个缺口,数百汉军精锐随即涌上。
“堵住!”博日格德嘶吼着亲自带人冲来。
他并非以勇力见长,但此刻手持弯刀,竟也砍翻了三四名汉兵。主将如此,守军士气大振,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惨烈的白刃战,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性命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日头渐渐升高,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在高温下越发刺鼻。汉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,守军虽然死战不退,但人数正在急剧减少。博日格德清点过,还能战斗的已不足三千,且大多带伤。
“将军,北门告急!冲车已破外门!”传令兵满脸是血地奔来。
博日格德心头一沉。北门是内城最厚实的城门,包铁裹铜,按理说至少能撑半日。但汉军不计代价的猛攻,加上前两日的消耗,城门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“按第二套方案,放他们进来。”博日格德咬牙道。
“可是将军,陷坑只能困住第一波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北门外,汉军见城门破裂,欢声雷动。数百重甲步兵推着冲车,撞开最后一道门闩,蜂拥而入。
然后,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。
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猝不及防,跌入深达一丈的陷坑。坑底密布削尖的木桩,跌落者非死即残。后续汉军急忙止步,但已冲入瓮城的数百人却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放箭!”博日格德在城头冷声下令。
瓮城四周的藏兵洞中,早已埋伏多时的守军现身,弓弩齐发。入城的汉军无处可躲,顷刻间被射成了刺猬。
但汉军实在太多了,第一波倒下,第二波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。
陷坑很快被填平,守军的箭矢也渐渐稀疏。当博日格德下令倾倒最后一批金汁时,汉军已冲破了瓮城,开始撞击内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