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在此转了个急弯,水流湍急,船行至此,需降半帆,舵手全神贯注。
傅友德的旗舰“破浪”号驶过湾口时,他看见崖顶有几只秃鹫在盘旋。
不祥之兆。
“加速。”他下令。
船队全速通过。但十万大军,船队绵延十余里,前军已出湾口,中军尚在湾中,后军才刚入湾。傅友德所在的中军,正在最险要的弯道。
就在此时,异变突生。
一艘快艇自上游疾驰而下,如离弦之箭。艇身插满箭矢,帆已破碎,唯见一人立在船头,浑身是血,犹自拼命摇橹。
“拦下!”前军指挥使王弼急令。
两艘艨艟左右夹击,将快艇逼停。那人被拖上旗舰时,已气若游丝,胸前插着三支弩箭,箭杆已被折断,只留箭头在体内。
“你是何人?”傅友德蹲身查看。
那人艰难抬头,露出稚气未脱的脸——至多十六七岁,嘴唇干裂,眼里却燃着火光:“傅……傅将军……前军……王将军麾下……斥候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乌龙口……有伏……”小兵每说一字,嘴里就涌出一口血,“张……张定边……数十万水师……两岸……伏兵……火船……”
傅友德瞳孔骤缩:“何时探得?”
“昨夜……子时……小人冒死泅渡……报信……”小兵抓住傅友德甲胄下摆,手背青筋暴起,“将军……快退……进湾即……即死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眼神涣散,手缓缓垂下。
军医探了探鼻息,摇头。
傅友德沉默地合上小兵双眼,从他紧握的手中取出一枚竹管。劈开,里面是浸血的布条,以炭笔草草画着乌龙口地形,标注伏兵位置、火船藏处。
布条最下,有一行小字:
“张定边亲至,欲全歼我军于乌龙口。勿入,勿入!”
字迹潦草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可见书写时何等急迫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蓝玉声音发紧。
傅友德缓缓起身,望向蛟龙湾出口。前军已陆续出湾,中军正在通过,后军尚在湾内。
若此时下令退兵,前军已入死地,后军堵塞湾口,十万大军将成瓮中之鳖。
可若继续前进……
“传令前军,就地停船,结防御阵型。”傅友德声音嘶哑,“中军后军,加速出湾,与前军汇合。出湾后,船队立刻调头,顺流撤退。”
“撤退?”蓝玉难以置信,“可洪都……”
“能活下来,才能救洪都!”傅友德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