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军守军没有追赶,只射了一阵箭矢,又射死、射伤了几个王君廓的亲兵。
暮色悄然四合。
王君廓被亲兵拼死拖回到了阵中旗下。
王君愕等早就迎上,见到王君廓负伤,急忙令军医来与医治。
军医剪开衣甲,拔出断矛,血涌如泉,王君廓咬牙挺着,冷汗如雨下,面色惨白如纸,但一双眼,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,而是凶狠地瞪向他刚撤下来的清凉山。
清凉山笼罩在血色夕阳之中,这时看去,便如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。
他望着山顶的唐旗,胸膛剧烈起伏,怒不可遏,责骂他的亲兵:“谁让你们拖老子下山的?老子的军令,你们也敢违?”喝令,“有伤的,都先裹了,跟着老子再冲!”
王君愕吃惊说道:“大郎,你伤势不轻,岂可再攻?”
“休得多言!老子自从陛下以来,大小战三十余,甚么坚城未有不克,今日岂能被这个土包子山头挫了锐气?今日非要将此山拔下不可!传令整队,再攻不下,老子‘王’字倒过来写!”
王君愕听他此言,呆了一呆。
只是顾不上品味他这话中的不对头处,王君愕口中已是紧忙再劝,说道:“大郎,你此刻失血过多,若再强行出战,恐有性命之忧!已临暮时,且待明日再图强攻不迟!况我大军到肤施,今日才是攻城第一日,你又何必急切?你便听俺的,先养伤,明日俺亲自为你擂鼓助战。”
王君廓执意不肯,怒道:“养什么伤?这点伤,死不了俺!”
王君愕却将要再劝时,忽数骑快马如飞而至,到了旗下,正是李善道的中军传令军吏。
为首军吏未有下马,勒缰兜转,胯下坐骑扬蹄,带起尘土片片。
他高声传旨宣令:“陛下有令!天色将晚,着王君廓、苏定方部即刻收兵还营。陛下口谕:‘清凉山险,非一日可下。适闻君廓亲引众攀山,卿之勇烈,朕已尽知。然将为国之栋梁,岂可轻身犯险?今已暮,贼势未衰,山难猝拔,暂且收兵,明日再攻。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’”
军令如山。
王君廓纵然万般不甘,深觉失了脸面,也只能狠狠一拳捶在身旁染血的盾牌上,下令鸣金。
进攻山东的苏定方部、清除城北阻障的刘黑闼、梁师都部也接到了李善道的令旨,便在夜色到来之前,今日进攻的各部皆陆续撤离战场,收拢士卒,整队还营。
苏定方部对山东的攻势,和王君廓部相仿,也没有多大的进展。
刘黑闼、梁师都部今日的进展倒还可以,主要用的是梁师都部的兵士,一天下来,清除掉了不少护城河外的鹿角、拒马。按此进度,大概再有个一两天,就可清除完毕了。不过清除阻障,虽非攻城,在被动挨打这块儿,却更甚过攻城时,梁师都部的兵士今天因也伤亡颇有。
……
是夜,中军大帐灯火通明。
屈突通等将鱼贯而入。
由于志宁等陪从着,在帐中赶制出来的模拟肤施县城地形的沙盘前,一边观看沙盘,一边负手等待诸将的李善道,回身来看,却见进到帐中诸将的脸上,大多带着一点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