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王君廓已勃然暴怒,马鞭劈头盖脸抽去,骂道:“废物!区区几百贼子守个土包,打了一大半天都拿不下!要你何用!”鞭梢撕裂空气,狠狠抽在那校尉脸上,顿时皮开肉绽。
这校尉不敢躲,硬生生地承受。
王君廓连抽了好几鞭,丢下鞭子,喝令亲兵:“给老子再取一副铁甲来!”
从吏急忙递上铁甲,王君廓展开手臂,骂道,“入你贼娘,还等甚么?不快些给老子披甲!”
却在他身旁的王君愕,听出了他打算干什么,大惊失色,急忙拽住他的臂甲,说道:“大郎,不可!山上矢石如雨,大郎乃大将,岂可亲身犯险!”
王君廓猛地甩开王君愕的手,双目赤红,回身而指,指向城北远处,汉军主阵中,在风中巍然屹立的“汉”字大纛,怒声说道:“圣上就在那里看着!今日你我所以能够争在石钟葵诸辈之前,担负攻山此任,是因俺再三向圣上请战,圣上才将此重任交予了你我!如今打成这般模样,寸步未进,有何面目见圣上!俺宁死於矢石之下,不敢生还见圣上之面!”
催促从吏,“入你贼娘,快些给老子披甲!”
从吏不敢不从,便三四个吏卒,或给他披挂胸铠,或为他披挂臂甲,或为他披挂腿甲,或束其腰带,动作迅速而紧张。不多时,就在王君廓本已着的铠甲外,又将此甲为他穿上。
王君廓两层重甲披身,头盔紧扣,抽刀在手,掂了掂,却又将刀还鞘,喝令:“取铁锏来!”从吏赶紧又取了铁锏给他,他提在手中,然后转向身边的亲兵,——计有百人,这些汉子个个身披重甲,目光凶狠,他喝问说道,“儿郎们!怕死么?”
“不怕!”吼声震天。
“敢随俺为圣上死战,踏平这鸟山头么?”
“敢!愿随将军死战,为陛下踏平这鸟山!”
“好!”王君廓不再理会王君愕的劝阻,一手提锏,一手抓起一面大盾,将铁锏向着山上一挥,喝令道,“跟紧俺!今日不夺此山,誓不还营!”
言罢,他迈开大步,便当先冲向山脚。
百名亲兵紧随其后,踏着碎石与枯草奔涌向前,喊叫着向数百步外的死亡斜坡发起冲锋。
……
王君愕被王君廓的亲兵隔开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率队冲上。
只见王君廓身披双甲,犹如一尊移动的铁塔,一手擎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大盾护住身前,一手持锏,奔到山脚下后,片刻不停,即沿着尸骸尚未清理干净的狭窄山道奋力向上。
箭矢“夺夺”地钉在盾面上,如同急雨敲打。
不时有擂石从他身边擦着滚落,溅起碎石泥土。
他却毫不减速,怒吼着踏过同袍的遗体,跨过壕沟,用盾牌猛撞拒马,为身后亲兵开路。
那份一往无前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勇,即便是隔着数百步,在将旗下观战的王君愕等,也不禁为之动容!将旗周边的千余将士纷纷起身,屏息而望,无不握紧兵刃,血脉贲张。
王君廓的亲兵们受其激励,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冒着箭、石拼命向前。
一时间,竟真的被他们接连越过了数道壕,逼近了半山腰!
山顶唐军显然察觉到了来将的非同寻常,防御愈发猛烈。
更多的滚木、礌石被推下,其中一根合抱粗的巨木沿着山道呼啸滚落,王君廓奋力以盾斜顶,巨响声中,他连人带盾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,险些跌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