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皇高坐在紫宸殿的主位上,沉香袅袅,丝竹声声,那是与北渊传统截然不同的雅致和细腻。
当一曲开场舞罢,渊皇轻轻一咳,大殿之中,悄然安静。
权力无声,但震耳欲聋。
渊皇笑看着齐政,“贵使觉得,今日这殿中陈设,这歌舞技艺如何?”
齐政同样微笑开口,“大渊不愧为天下大国,不仅有世人称道的金戈铁马,亦有此温柔风雅,外臣佩服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渊皇大笑两声,“贵使为了两国邦交和朕的生辰远道而来,今日这宴会,便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,符合你们平日习惯。同时,朕还为你准备了我大渊最高的礼节,以表诚意!”
说完他伸手一招,殿中司仪便高声唱和,“三鼎献食,礼起,奏乐,进鼎!”
话音落下,八名穿着玄色长袍礼服的内侍,两两一组,抬着三口铜鼎缓步入内,剩下两人各自端着托盘,托盘上放着玉盘、玉勺、青铜俎、酒爵等物,齐齐停在了齐政的桌前。
齐政看向面前的三口大鼎,鼎身皆铸着北渊的山川纹路,每一口鼎内,装着不同的东西。
一口装着北渊特产的青粟米,蒸得软糯,还冒着热气;
另一口则装着烤制过的鹿肉,油光锃亮,同样冒着热气,看得人食指大动;
最后一口则直接用山珍菌菇炖了兽骨,做出来的羹汤,香气浓郁;
钟鸣鼎食,虽然不够方便,不算精致,但确实是顶级的复古高贵。
哪怕不用大皇子、慕容廷的提醒,只靠齐政自己的猜想,他都会明白,渊皇摆出这等阵仗和礼遇,就不可能真的是单纯为了让自己吃好喝好。
这当中,必然是埋着渊皇的小心思。
比如,礼制。
这种场合,自己身为使臣,一旦举止不当,或者不合礼制,那丢的就是大梁的脸面,自己刻意塑造出来的完美形象,也会在指责声中大大折损。
通常情况下,这些事情都是有北渊礼官一步步引导的,使臣只需要照做即可,并不算难。
但那是通常情况,显而易见的是,齐政所面临的就不可能是通常情况。
果然,渊皇直接笑着道:“此乃我朝待客之最高礼节,贵使请享用。”
一旁的司仪也高声唱喏,“献礼毕,请贵客受食。”
声音之后,没有任何人出来引导。
殿中的权贵百官目光皆聚焦在他身上,不少人的嘴角都带着几分笑意。
这鼎食之礼,乃是大渊朝廷接待最高等级贵客的礼节,已经很多年未曾在朝堂出现过了。
若非有熟知此道的礼官引导,便是他们恐怕都会出差错,齐政现在拒又不敢拒,会又不会,出丑几乎是必然的。
左相看着齐政,心头暗叹,虽然这样的行径有些小家子气了,但他也知道,陛下的恼怒需要渠道发泄,大渊的颜面也需要事情维护,更需要通过一些事情来打击齐政的气焰,重新找回东道主的自信。
在这样的前提下,两国邦交,早已被利益和算计填满,哪里还有所谓道义存在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