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立在一旁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杨昭,只觉得这笑声如同夜枭啼鸣,又似钝刀刮骨,刺得他耳膜生疼,心胆俱裂!
他双腿一软,差点再次瘫倒在地,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,瞬间浸湿了衣领。
苏凌的神情却依旧如古井无波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,只是静静地看着仰天大笑的刘端。
刘端笑了好一阵,才缓缓止住笑声。
他抬手,用明黄色的袍袖随意地拂了拂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,脸上的狂放之色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赞赏、讥诮与冰冷的神情。
他并未再看苏凌,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回龙书案后,一撩袍摆,沉稳地坐了回去,姿态重新恢复了帝王的雍容,只是那眼神深处,锐利的光芒愈发炽盛。
他目光再次落在苏凌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语气竟然带着几分“由衷”的赞叹,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视从未发生。
“好!好!好啊!苏爱卿果然是天纵之才,诗酒仙之名,名不虚传!”
他轻轻拍了一下龙书案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如此短的时间,挥毫泼墨,一气呵成,字字珠玑,句句惊心!试问这满朝文武,天下才子,何人能够做到?”
这番夸赞,听起来情真意切,但落在苏凌耳中,却字字带着冰碴。
刘端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蓦地沉了下去,如同从和煦春日骤然跌入数九寒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,目光灼灼,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,死死锁定苏凌。
“不过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拖长了尾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“诗文之道,贵在应景,贵在抒怀。苏爱卿诗中言道,朕‘不问苍生问诗文’,似乎。。。。。。是对朕此番召见,颇有微词,甚为不满啊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骤增。
“既然苏爱卿觉得朕只谈风月,不问社稷,有失人君之道。。。。。。那好!朕今日,便依你之言,应一应这景!”
刘端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,响彻殿阁。
“接下来,朕便不再与你谈什么诗文风雅!朕要好好问一问你这位我大晋当世的擎天玉柱、架海金梁一些。。。。。。真正的社稷大事!家国要务!”
他目光如电,一字一顿,带着巨大的压力砸向苏凌。
“还望苏爱卿,畅所欲言,坦诚以对。。。。。。千万,不要让朕失望才是!”
说罢,他猛地转头,看向一旁抖如筛糠的杨昭,声音沉冷,不容置疑。
“杨昭!”
“奴。。。。。。奴才在!”
杨昭吓得一哆嗦,连忙跪倒在地。
“你也退下吧。”
刘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,“把昔暖阁的门,给朕关上!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,更不准打扰!朕今日,要与苏大人,好好地、单独地。。。。。。谈一谈这家国大事!”
杨昭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但天子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违逆,连忙叩头:“奴才。。。。。。奴才遵旨!”
他慌忙起身,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写有苏凌“惊世”诗作的宣纸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僵在原地,满脸尴尬与惶恐。
刘端瞥了他一眼,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,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却比刚才的怒意更令人胆寒,他伸手指了指杨昭手中的宣纸,语气带着一种极致的讥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