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端瞥了他一眼,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,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却比刚才的怒意更令人胆寒,他伸手指了指杨昭手中的宣纸,语气带着一种极致的讥讽。
“怎么?朕的秉笔太监,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了?苏爱卿这般‘好’的诗文,字字千金,句句诛心!岂能就此埋没?照旧!给朕去找最好的工匠,用最上等的材料,精心裱糊起来!”“朕要将其悬挂在御书房最显眼的位置,日日观赏!现在就去办!办不好。。。。。。朕唯你是问!”
“奴才。。。。。。奴才明白!奴才这就去!这就去办!”
杨昭如蒙大赦,又如同被厉鬼追赶,连忙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,再次叩首,然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、踉踉跄跄地退向殿门。
“咣当——!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厚重的朱红殿门被杨昭从外面紧紧关闭!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随着殿门的合拢,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,昔暖阁内顿时昏暗了不少,只有几扇高窗透入的微弱天光,以及角落香炉那一点猩红的火光,勉强照亮着这片突然与世隔绝的空间。
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、压抑,檀香的味道也似乎变得阴冷起来。
偌大的殿阁,此刻只剩下相对而坐的苏凌与刘端两人。光线晦暗,将两人的面容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。
唯有彼此的目光,在昏暗中如同暗夜中的星辰,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。
苏凌神色自若,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有预料。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更舒适一些,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挂着,泰然处之,没有丝毫的慌乱。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不言不语,仿佛在等待,又仿佛在欣赏。
刘端也沉默着,阴影中,只能看到他挺拔的坐姿和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。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,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半晌。
阴影中的刘端,终于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,穿透昏暗的空气,直刺苏凌。
“苏——凌——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寒芒,穿透昏暗,死死锁定苏凌。
“你——可——知——罪——?!”
然面对这直刺心魄的质问,苏凌却并未如常人般惊慌失措或立刻辩白。
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紫檀木圈椅上,甚至连脸上的那抹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都未曾消散。
他只是静静地迎着刘端那在昏暗中灼灼燃烧、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,仿佛在倾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片刻的死寂后,苏凌才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从容不迫,没有丝毫急迫或慌乱,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带起一丝急促的风声。
他面向龙书案后那位已然怒意勃发的天子,微微拱手,姿态依旧保持着臣子的礼节,但腰背却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屈从之意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、平稳,每一个字都如同珠落玉盘,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掷地有声。
“回圣上,苏某愚钝,实在不知。。。。。。圣上所言苏某之‘罪’,究竟所指为何?故而,如何能知‘罪’乎?”
“你——!”
刘端闻言,胸中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!
他猛地一拍龙书案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案上笔墨纸砚俱是一跳!“哗啦”一声,那书案上的奏章,被他一振之下,跌落在地上,散的到处都是。
刘端霍然站起,因极致的愤怒,脸色由白转青,胸口剧烈起伏,伸出一根手指,颤抖地指向苏凌,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刺耳。
“大胆苏凌!事到如今,你还敢跟朕装糊涂?!那丁侍尧——!”他几乎是吼了出来,“他乃是朕身边伺候的人!之前与杨昭一样,皆是司礼监秉笔太监!他的身份,你心知肚明!”
他绕过龙书案,向前踏出两步,目光如同要噬人一般死死盯着苏凌,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帝王之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