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子列队,一直站到阶下。
李玄麟目光在要臣面上逡巡:“陛下、太子已死,常景仲、常氏伏诛,我暂理朝纲,国不可一日无君,诸位立即推举继位之人。”
刘童扑通跪倒。
“常贼篡弑,人神共愤,以至内忧外患,人心惶然,非能者不能定鼎,国公仁德慈孝,博纳多容,明达睿智,有尧舜之圣,禹汤之贤,臣以为国公应即大位,以顺天心,天命所归,神只所授,国公切勿推辞。”
其余人在刘童的大嗓门里回神,纷纷跪地,张维民、任长霞、厉海平等人搜肠刮肚,没能找出赞誉之言,只能出言附和。
“臣也推举国公。”
“臣也是。”
“臣推举国公。”
言语贫瘠到了口服心不服的地步,众人一边悬着心,一边暗骂刘童——不能留两句让他们说?
李玄麟没答话,起走到净架前,双手伸入水盆中,搓洗干净,接过内侍递来的白色细布帕子,将手指依次擦干。
内侍换水,再拧一块干净帕子,奉到李玄麟手中。
李玄麟将帕子盖在脸上,从下往上擦,将碎发抹向头顶,丢开帕子,伸手解开腰间束带,脱去长衫,张开双臂:“衰衣。”
内侍在仓促间备好斩衰,仔细为李玄麟穿上。
李玄麟放下手臂:“刘童。”
“臣在!”刘童。
“明日一早,你清点严禁司、禁军伤亡,死者赙赠白银一百两,家中父母、子女无依无靠者,由朝廷奉养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随朕祭拜先帝。”
“是。”
李玄麟在大行皇帝前跪拜,再受臣子朝拜,而后坐銮舆,前往国库。
国库外,琢云怀里插着两本红账本,坐在太府寺第一级石阶上,岔开腿坐着,手肘上半身前倾,手肘放在大腿上,小臂、手掌耷拉在腿间,沉默垂首,看脚下一只虎斑小狗。
她不过是“嘬嘬”两声,小狗就摇着尾巴过来,死皮赖脸在她脚下打滚,哼哼唧唧,啃她的鞋边。
风大,吹的她面前火堆“呼呼”做响,火光忽上忽下,从天尽头吹过来的风,卷走杀戮、血腥、争权夺利,让一切丰功伟绩变得渺小,让灵魂身处旷野。
白显章拎着满满一桶桐油,从太府寺架阁库出来,走到内藏库,进大门,过壕河,一手托住油桶底部,将油桶递给站在瓦上的快行。
快行接在手中,“哗啦”一声,泼上回廊屋顶。
库房里走出来两个拎着空油桶的都头:“白统领,差不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