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士兵们不断催促,但到了正午时分,也不得不停下修整。
空地上燃着几堆火,铁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。民夫们都随地而坐,捧着分到的两张粗面饼子狼吞虎咽。秦拓背靠着车轮,嚼着干硬的饼子,目光却飘向了左边的那片林子。
那林子后有一条河,隐约可见粼粼波光,潺潺水声清晰可闻。
云眠知道这是在送粮,不比平日,见着河便能下去撒欢。但他虽然强忍着不开口要求,眼睛却忍不住频频去看那河,又扭过头,眼巴巴地瞅着秦拓,蚊子似的,持续不断地小声哼哼。
秦拓无奈地叹了口气,和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招呼,一把抓起云眠,将人扛在肩上。
“走吧,带你去凉快凉快,别再哼了,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送粮队的伍长从树林旁路过时,听见哗哗水声,不由得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名少年叼着草茎蹲在河边,看着似是送粮的民夫。一名瞧着不过四五岁的幼童,突然从他身旁扎进水里,小小的身影瞬间被河水吞没。
伍长知道这送粮队里有人带着小孩,显然便是这俩人。他见那幼童入水,少年神情却没有半分紧张,显然早已习以为常,不由心生好奇,就站在原地看着。
等了片刻,也没见幼童冒出水面,但那少年依旧毫不惊慌。
伍长正惊疑不定,便听哗啦一声,那幼童从水下钻了出来,咧着嘴,满脸得意,怀里还抱着一条扑腾不止的大鱼。
“乖乖,这般年纪就这样好的水性,怕不是水猴子托生的。”
伍长心里暗自称奇,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。
秦拓让云眠上了岸,拎起地上的三条鱼,带着他出了林子,将鱼交给一名方脸民夫,让他想法去烤了。
那方脸民夫却眼睛一亮:“这可是清水河里的银鳞鱼,只在最干净的水里活,肉嫩得紧,生吃最是鲜美。”
一名民夫拎着鱼去河边,刮鳞去脏,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,几人便就着方脸民夫去伙夫那里讨来的酱油,蘸着尝了个鲜。
秦拓捻起一片鱼肉,目光扫过那些士兵,看见有人躺在树荫下打盹,有人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,全然不见半点行军紧迫。
“他们不是要送粮去战场吗?为何还这样耽搁?”
他低声问道。
身旁的民夫嗤笑一声:“军爷们自然不急,反正正打仗的又不是他们。再说这批粮的交接时辰定在夜里,这里离绪扬城不算远,踩着点儿赶到就行,横竖是把差事给办妥了。”
“大允军倒也不是都这样,那寇大公子是没本事,但秦王的兵就不会。”
另一名民夫道。
“别说这些了,当心被听见。”
方脸民夫赶紧打断。
云眠站在秦拓右侧,见他捻起一片鱼肉,就一直仰头张嘴等着。但等了半晌,秦拓只顾听左侧民夫们的谈话,那鱼片在指间晃来晃去,偏就不往他嘴里送。
云眠仰头半晌也等不到,便也绕去秦拓左侧,继续仰着头等待。
民夫们不再谈论这事,秦拓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鱼肉,转身去喂云眠,却发现右侧没有人。
云眠见他又转向右边,连忙也绕回来,嘴巴张得圆圆的。
秦拓忍俊不禁,将那鱼肉喂进了他的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