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主任笑得尤其灿烂,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校长。
校长萨马微微颔首,低声道,“嗯,这样的处理,让那些原本对德国哲学和社会学理论不太熟悉的听众也能跟上思路,当得因地制宜四个字。”
“这小子,鬼精鬼精的。”
“继续听听,看还有什么词儿。”
之后,当哈贝马斯谈到早期公共领域那种“文学性的、批判性的自我理解”时,李乐将其译为“一种带有文人雅集色彩、以理性批判为内核的自我启蒙”;
提及公共领域从“文学”向“政治”的功能转换时,他用了“文以载道,进而议政”这样的传统表述来概括其精神内核;
在分析大众传媒导致公共领域“再封建化”,即重新被权势和商业利益“殖民”时,他则形容为“昔日的理性广场,渐渐变成了新的名利场和秀场,批判的声音被淹没在广告的喧嚣与娱乐的泡沫之下”。
这些翻译上的“创造性转换”,并非随意发挥,而是建立在李乐对哈贝马斯思想精髓的深刻把握,以及对中西方思想资源融会贯通的基础上。
他引用的“文人雅集”、“文以载道”、“名利场”等意象,迅速在台下听众,尤其是那些对西方理论并非特别熟悉,但拥有深厚传统文化底子的师生心中激起了共鸣,觉得那些高深的理论一下子变得亲切可感起来。
台下,不少社会学、传播学的学生奋笔疾书。
前排的汤先生微微颔首,对身旁的世英先生低语,“这个年轻人,翻译得很到位。不是字对字,而是神对神。算得上化西入华。”
世英先生点头,“更难的是,他能用中文的思维把德文的逻辑重新编织一遍,让人听着不隔。这是巧思。诶,我记得刚才谁说的,他是小惠的学生?”
“嗯,费先生生前和我提过一嘴这小子,那次,费先生在改他的本科论文,啧啧啧。”一旁,哲学系的老主任,黄楠森先生说道,“嘿,造化大啊。”
讲座进行到四十分钟左右,哈贝马斯开始切入当代情境,将话题从历史拉回当下,开始讨论《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》在当代的意义,尤其是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兴起,对公共领域的结构带来了哪些新的挑战和重塑的可能性。
“我注意到,”哈贝马斯说,“网络公共讨论的规模和活跃度,是惊人的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为公众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参与机会。这是好事。但同时,我们也看到一种令人担忧的趋势,信息的碎片化、观点的极端化、以及……回音室效应。”
“人们倾向于只与观点相近的人交流,只接收印证自己既有立场的信息,从而使得真正意义上的理性辩论变得困难。”
之后,他提到了“计算机中介的沟通”,提到了“算法”可能对公共讨论构成的潜在威胁。
“技术本身是中性的,”哈贝马斯强调,“但它所嵌入的社会结构和权力关系,决定了它被如何使用。网络能否成为公共领域复兴的契机,取决于我们是否有能力,为理性讨论创造必要的制度保障和文化氛围。这是摆在所有现代民主社会面前的共同课题。”
李乐略微调整了语气,使其更符合国内的学术话语习惯。
“技术是把双刃剑,关键看谁握着刀柄。网络能不能变成咱们畅所欲言的公共论坛,得给它立好规矩,营造好风气。这事儿,搁哪个国家都一样,是全世界共同的难题。”
他讲完这一段,发现台下许多人都在点头,不知是被老爷子的洞见所折服,还是被他的“翻译”逗乐了。
哈贝马斯也似乎感知到了这种轻松的氛围,嘴角微微翘起,继续推进。从文学公共领域,讲到政治公共领域。从报纸、杂志,讲到后来广播、电视的兴起。
他论述道,随着资本的发展和福利国家的扩张,国家与社会之间的边界日益模糊。
公共领域,这个原本应该对国家权力进行批判性监督的“哨兵”,其自身结构也发生了“转型”。
商业化、集团化的大众传媒,不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者,更成了意见的塑造者。公众,从参与讨论的主体,逐渐退化为被动的消费者、信息的接收者。
“公共性,一度是照亮黑暗的明灯。”哈贝马斯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如今,它却可能沦为粉饰门面的装饰,成为制造共识、操控舆论的工具。当公共讨论的舞台,被金钱和权力所垄断,那个理性批判的声音,便越来越微弱,越来越边缘。”
李乐在翻译时,将其解释为,“就是说,现代的大型媒体集团、公关公司,乃至一些掌握着传播渠道的权力机构,他们营造出的那种看似热闹、多元的公众讨论,骨子里,可能跟过去宫廷贵族们那种为了展示、为了表演、而非为了真正交流的社交活动,有着某种隐秘的相似性。看起来热热闹闹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可真正能影响决策、能形成共识的理性交流,却消失了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这一解释,让台下许多学生露出恍然之色。
前排几位老先生的神色也微微变化,张世英先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