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。
“……作为法兰克福学派第二代最重要的代表人物,当代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、社会学家之一,哈贝马斯先生的学术思想深刻影响了全世界对现代性、民主、公共领域等根本问题的思考。今天,我们有幸邀请到他来到燕园,与各位师友、同学共同探讨公共领域在当代社会的结构转型与可能未来。。。。。。”
掌声响起来,起初零散,随即汇成一片。
“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于尔根·哈贝马斯博士。。。。。”
哈贝马斯看了一眼李乐,点点头,迈步走上舞台。
李乐抿了抿嘴,跟在后面。
一步踏进那片炫目的灯光,热浪扑面而来,不是真的温度,而是两千道汇聚的目光。
掌声如潮水般涌起,先是零星的,随即汇成一片,从第一排直推到最后一排,又从最后一排漫回来,将整个讲堂淹没其中。
走到讲台中央,哈贝马斯向台下微微欠身。李乐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这个距离既能听清他的每一句话,又不会抢镜。他调整了一下立式麦克风的高度,动作沉稳,但指尖有些凉。
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,看见了第一排正中央的几位大宗师,看见了旁边面带微笑的学校领导,看见了坐在第二排、正从眼镜上沿看过来的惠庆。惠庆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,冲李乐点点头,做了个口型,李乐瞧见,那是“稳住”。
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。
哈贝马斯扶了扶眼镜,没有过多的寒暄,直接进入正题。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讲堂的每个角落,德语特有的沉厚质感,经过音响的放大,更添了几分庄严:
“MeineDamenundHerren,verehrteKolleginnenundKollegen,liebeStudentinnenundStudenten。。。”
李乐等了两秒,待老爷子开场的第一个完整意群结束,才拿起话筒,声音清朗:
“尊敬的女士们,先生们,同学们……”
“今天站在这里,站在燕京大学这座拥有百年学术传统的殿堂,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。这不仅因为燕大是东方思想的灯塔之一,更因为在贵校早期的学术谱系中,就能找到与法兰克福学派、与批判理论的精神对话的痕迹。。。。。。”
老爷子的演讲,不疾不徐。不追求语出惊人的效果,也不像有些学术明星一样善于调动现场情绪。
他就是讲,一个概念接着一个概念,一个论证扣着一个论证,层层递进,像在搭建一座结构精密的建筑,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,带着德语特有的厚重感。
“公共领域,我最初将它定义为介于国家与社会之间、由私人聚集而成的、可以对公共事务进行自由讨论、理性批判的空间。。。。。”
与在社科院那场更偏重哲学思辨的演讲不同,这次,哈贝马斯的讲述更“社会”,更“历史”,也更“通俗”。
他引用了大量史实,描绘十八世纪伦敦的咖啡馆、巴黎的沙龙,那些衣着光鲜的名流与衣衫褴褛的文人,如何在同一盏烛光下,就一部戏剧、一则时事争论不休。
李乐的翻译也随之调整。他不再追求概念上的一比一对应,而是更注重“达意”与“传神”。稍微调整了句式,将一个德语长句拆解成几个更符合中文表达习惯的短句,加入了听众熟悉的话语方式,使其更易于理解。
那些拗口的学术术语,也被他化作了听者能瞬间理解的日常语言。
当哈贝马斯说到公共领域“从宫廷走向市场”时,李乐笑着用了一句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。
当老爷子论述“公共性”如何从一种“批判性武器”转变为“被展示的橱窗”,指向现代媒体如何将公共对话异化为景观时,李乐脱口而出,“就像戏台变成了广告牌,唱戏的走了,卖大力丸的上来了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连前排几位老先生也微微颔首,嘴角带笑。
哈贝马斯虽听不懂,但从听众的反应中,他能感觉到,他的思想正在被有效地传递。他看了李乐一眼,目光里多了几分信任和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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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再是单纯的翻译,而是一次在两种文化语境之间的创造性摆渡。
李乐将老爷子的思想,从德语哲学的抽象峻峭,渡到了中文世俗的活色生香里。他加入了适量的“梗”,适度的“调侃”,将一场严肃的学术演讲,变成了一次既深刻又有趣的思想对话。
马主任笑得尤其灿烂,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校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