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去看看。”
从恭王府出来,日头已到天顶。一行人上了车,往全聚德去。
车过什刹海,沿街的柳树在微风里懒洋洋地晃,绿意已经没那么浓了,边缘泛着焦黄,像用旧了的绸缎边儿。
湖面上有游船,船上的遮阳棚花花绿绿的,远远看去像漂着一盘子水果糖。几个蹬三轮的汉子聚在路边抽烟,车把上系着褪色的红绸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谁也不急着揽客。
全聚德的包间在二楼,靠窗,能看见前门大街的人流。
服务员穿着白褂子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推着餐车进来,车上躺着那只枣红色的鸭子,油亮亮、圆滚滚的,像件瓷器。
师傅当着面片,刀法利落,刀刃划过鸭皮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那是油脂被切开时满足的叹息。
第一片鸭皮托在掌心,薄如纸,琥珀色的,泛着光,李乐接过来,放在老爷子面前的小碟里。
“博士,这第一口鸭皮蘸白糖,入口即化,不腻。”李乐给老爷子和爱丽丝各卷了一个。
哈贝马斯接过,小口咬着,嚼了嚼,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桌上的清茶,不知是解腻还是润喉。
“这感觉,”他说,“像是在吃一片会唱歌的糖。”
这形容把几人都逗笑了。连边上的服务员也抿着嘴。
“歌声在阳光下,烤鸭真好吃。”张曼曼油腻着脸。
“怎么哪儿都有你。”
笑过之后,李乐搁下筷子,对哈贝马斯说了声“抱歉”,起身出了包间。
看了眼手机,接通。
“哥,忙呢?”
“陪人吃饭,咋?”
他站到走廊的窗前,楼下停车场里,一辆帕萨特正艰难地往一个窄车位里倒,轮子来回打了好几把,还没进去。
成子把郭新平来调研的经过,从车间参观到研发中心,从汇报到午饭,尤其把郭新平私下吃饭时说的那番关于“国际化”、“深度合作”、“市里乐见其成、大力支持”的话,原原本本复述了,
李乐没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,“场面话是他该说的,他的身份,去企业调研,走出去、国际化、深层次合作,是安全牌,也是政绩诉求。”
“你挑不出毛病。但后面那段,说愿意牵线搭桥、提供政策支持的,就有点……过线了。显得他对这事儿的重视程度有点不一样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但这不一定说明他跟哒能那边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。更有可能的是,有人通过某种渠道,把丰禾是棵值得栽培的好苗子,如果能引个好婆家,对地方是件大好事这种信息,传递到了他耳朵里。”
成子沉吟道,“如果他心里认定了这条路,再有人从旁敲敲边鼓,这事儿就可能推着走了。”
李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成子的判断,和他瞬间的直觉差不多。
国际巨头进入新兴市场,这套路数不算新鲜。
凭借自身的体量、品牌、技术光环,利用地方对GDP、对产业升级、对“国际化”形象的渴望,自上而下地施加影响,撬动合作或收购的杠杆,这是常见的商业策略,甚至可以说是阳谋。
关键不在于对方用不用,而在于自己接不接得住,怎么接。
“他在这个位置上,招商引资是他的硬任务,培植龙头企业是他的显性政绩。国际合作、引进战略投资、打造本土跨国公司,这类词儿,写在报告里漂亮,说出去响亮,也确实是一些地方破局的思路。”
“他不是针对丰禾,他是对每一个有潜力的企业,都可能这么想。只是不凑巧,丰禾恰好成了某些国际大鳄眼里的有潜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