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乐转回头,看着李建熙,“而三松,还活在上一个契约里。”
李建熙的眼神深得像口井,看不出情绪。
李乐继续道,“当然,这问题太大,我一个外人,瞎说几句而已。但会长,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,民众不再相信三松好,南高丽才好了的这个故事了呢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他们觉得三松不再是南高丽的骄傲,而是肿瘤了呢?”
“那时候,”他轻轻说,“要怎么办?”
“你说的是可能,是趋势,但我们做决策,不能只凭可能和趋势,得有更具体、更可靠的分析。”
李乐点点头,“尹总说得对。我这不是正式报告,就是一篇……胡思乱想的随笔。拿出来抛砖引玉,供各位批判。”
“再说了,我一个外人,对半导体和手机行业,懂什么?不过是站在岸边,看见水里好像有鲨鱼的影子,就大喊一声有鲨鱼!”
“至于那影子是真的鲨鱼,还是光线的折射,还是我老眼花了,得您这些真正的渔夫来判断。”
几句话,李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又把姿态放得极低,让尹忠龙和金敏俊一时竟不好再追问。
书房里又一次安静下去。
“呵呵呵,”李建熙忽然笑了,他缓缓抬手,挥了挥,像要驱散空中某种看不见的思绪,又拿起桌上那叠纸,慢慢折好,放在一边。
“年轻人敢想敢说,是好事。不过商业是实打实的战场,光有推演不够,还得有数据,有对策。”
“行了,今晚你们阿妈那边的Leeum美术馆的活动,”他换了个话题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“富贞,你们去问问,需要帮什么忙么?准备一下,一起去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大小姐,目光在李乐和李载容脸上来回几下,随即点点头:“好。”
李建熙又看向金敏俊和尹忠龙,“你们两个留一下。”
李乐站起身,大小姐和李载容也跟着起来。三人走到门口时,李建熙忽然又补了一句,“李乐。”
李乐回头,李建熙点点头,“文章里,有些话……说得太早。但,”他顿了顿,“不无道理。”
李乐笑了笑,欠了个身,退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廊里光线明亮,空气似乎也轻快了许多。
李载容松了松领带,嘀咕了一句,“阿爸今天话真少。”
李富贞看了李乐一眼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,有关切,也有深思,但没说什么。
李乐只是耸耸肩,一副“说都说了”的疲沓表情。
只不过当大小姐转身的时候,李乐的嘴角翘了翘。有些事儿,就像种子,落进了土里,得合适的时候浇点儿水。任何狐狸,尤其老的,疑心就是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