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轧钢厂那场谁都绕不过去的新老交接,终于摆到了台面上。
会议室里煤炉烧得发闷,桌上摊着章、账、库存单子,纸页齐,算盘也齐,可没人真盯着纸。谁都明白,今天看的不是交接流程,是往后这厂里还认不认老副厂长留下的那点余势,还是要跟着孟科长把票口、仓口和分配顺序一块换成新规矩。
方主任进门先把门带上,手里本子往桌角一扣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今天谁嗓门大不算本事,敢不敢把顺序落到纸上,才算。”
张成飞点了点头,没往前排挤。
他今天来,不是争一句响亮话的。
前头回门的人,已经把几处最要命的口子递回来了。哪张名单被人悄悄挪了先后,哪批边角料借着清库往自己人手里贴,哪几道最急的家属协同口,被拿来试谁肯先低头。这几处不多,可只要翻开一角,下面那层东西就藏不住。
人刚坐稳,孟科长就把材料翻开了。
“这回交接,先把旧账新账理清。该整顿的整顿,该归口的归口。不是冲谁去,是为了往后口径统一,底下也少乱。”
他说得很顺,旁边有人跟着点头。
也有人只是低头拧钢笔,没接茬。
张成飞一直等到孟科长把那句最想压人的话说出来。
“名单、仓料、家属协同,这几块以后都不能再散着走,得归总,得服从安排。”
方主任抬了下眼皮,没接。
张成飞这才把手里的纸抽出来,往桌上一放。
“归总行。先说清,谁动的顺序。”
这话不高,桌角那只搪瓷缸却被人碰得轻响了一下。
孟科长看向他,脸上还带着那点官样平稳。
“顺序一直按理在走。”
“按理?”
张成飞把名单推过去,指尖压在一行字上。
“延缓名单里,这三户原先排前面,为什么往后挪了。谁签的,谁批的,写出来。”
孟科长还没开口,旁边那个办事员先僵了手,笔尖戳在纸上,洇开一小团墨。
孟科长沉了沉声。
“复核里有调整,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就别怕写依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