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科长把那枚章收回盒里,动作还是齐整,扣盒盖时却比平时重了一声。章没废,可他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,站在票口边上一句话就把人卡死。
散会时,许副组长只留了句:“明天起,先看前置审核表,再看票。”
门关上,棒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冲出来。
“这也太憋屈了。咱那B20明明能钉人,他一句话就给拐回来了?”
“不是拐。”热芭把桌上纸摊开,分成左右两摞,“是换场子。厂级桌面只认能写进保生产的,别的东西,真也没用,急也没用,一上桌就变味。”
她把左边那摞推了推。
“这边,能进桌。归口清,来源清,谁改了都能落名。”
又把右边那摞压住。
“这边,别碰。里头也许都是实情,可实情不等于能上桌。”
棒梗不服:“救急也错了?”
“救急没错。”热芭抬头看他,“错在你一旦写成纸,别人不按你当时的急来看,只按现在的规矩看。到时候不是你在说明,是人家在给你定性。”
张成飞把右边那摞翻开。
上头有户头,有顺序,有谁先断、有谁先顶,还有当时没法不救的那些轻重。每一张单拿出来都能讲出道理,可一旦递到厂级桌面上,道理就不在他们手里了。它们会被改写成“协同意见”,再被拧成“私下定轻重”。
责任链有用,可它不认人。
你拿它追别人,它也会顺着手把你钉住。
门外脚步声杂,明天新表一开,谁抢不可缓,谁躲可缓,谁想借前置审核往前挤,都会顺着这套规矩下手。现在真正要紧的,不是再多一张纸,而是挑对哪一张纸能上桌。
热芭把右边那摞往他手边推近一点:“这些,先压着。”
张成飞没再像以前那样抬手就送。他看了很久,指尖最后压住了最上面那页。
张成飞按住那摞不能进桌的纸,第一次没急着递出去。
冬口硬货一上桌,少的不是一张票,是半车修缮料。
方主任把单子摊开时,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停,像是纸面带了刺。
“原定整车下冬口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才把后半句念出来,“现按厂级保生产优先表,先划半车去生产线边棚加固。”
棒梗一下从凳子上蹿起来。
“半车?”他嗓门一提,脸都涨红了,“B20排下来的硬缺户不要了?棚子能等,人就能熬?”
许副组长坐在主位,茶缸盖轻轻磕着杯沿,眼皮抬都没抬。
“边棚要是塌了,断线算谁的?”
棒梗梗着脖子,硬往前顶:“那户里冻裂了窗框,谁担?”
“你担?”许副组长语气不高,落下来的字却硬,“还是你替厂里担停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