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成飞没让步:“细才有用。谁碰了哪一刀,就把名字留在刀背上。别今天改口,明天装没事。”
这一句终于硬了起来,连棒梗都觉得胸口顺了点气。
许副组长点点头:“行,逐项留痕,我同意。”
方主任刚吐出半口气,许副组长就把那半口气掐断了。
“那我再问一句。”他抬眼看向张成飞,“前头有限放票,先救哪户,后救哪户,是谁点的头?既然你要一项一项留痕,这些是不是也该写成后勤协同意见,跟在表后头?”
这话不高,像是拿针在纸背后轻轻挑了一下。
方主任手里的笔立刻歪了,墨点落在“边线”两个字旁边。孟科长先前压下去的那点活气又冒了出来,嘴角都差点没收住。
对。
你能逼别人把“可缓”写透,那你们之前那些先放、先顶、先救呢?当时靠的是熟口子、熟人头、熟先后,一旦全写成意见,外头那股风就不叫风了,能直接落字。
棒梗还想抢话,张成飞抬手就把他压住了。
他自己也明白过来。
责任链是把刀,砍准了,能追责。可刀再往前递一步,就会转回来砍到自己。方主任前头那些后勤协同,真要全进桌,不会被写成“先稳局面”,只会被人改成“私下定轻重”。再往坏处说,连“张家分票分亲疏”都能顺着纸面爬进来。
热芭这时才抬眼,和他对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那一眼已经够了。
别再往前送了。
许副组长把表朝中间拢,像是替这场话划了条边。
“厂级桌面,写得进保生产的,留。写不进的,别硬塞。硬塞进来,不是替自己作证,是给别人递把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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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出,方主任脸上的汗都凉了。他总算听透了,许副组长不是在护谁,是在定桌面规矩。什么能摆,什么不能摆,不是看你急不急,是看能不能写成厂级理由。
孟科长抓得极快,立刻顺势接回去。
“那就更需要熟流程的人经手。”他把嗓子放软了些,“前置审核归前置审核,复核归复核。桌上的,按厂里逻辑走。桌下的,不往上乱窜。我来收口,最省事。”
“你经手,可以。”张成飞看着他,“但你少把自己说成秤砣。经手是过手,不是你定轻重。”
这一句砸得比前头更直。
孟科长脸上那层规整皮子抽了一下:“我按表。”
“那就只按表。”张成飞堵上去,“谁想借表做人情,留名。谁想借章换位子,也留名。”
老副厂长终于放下茶缸。
“别转圈了。”他开口慢,份量却压得住,“前置审核是厂级口,复核是票口口。谁碰哪一栏,名字跟哪一栏走。以后出事,别再说记不清。”
话落,桌边的人各自低头。
这回不是被谁吼住了,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下那笔要往哪儿落。方主任把清单拆开重列,真缺户单列,修缮急口单列,煤票边线另挂,家属协同口压在最后。他每写完一栏,就停一下,像是在听自己把哪一部分人亲手往后推。
孟科长把那枚章收回盒里,动作还是齐整,扣盒盖时却比平时重了一声。章没废,可他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,站在票口边上一句话就把人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