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句是实话。
胡都古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名厨,见多识广,经验丰富。
进京途中品尝的各色菜肴,他若是有心,皆能复刻,无非耗时长短罢了。
后一句则略带吹嘘。
胡都古心知肚明,他与南朝御厨各有所长,真论厨艺,恐怕在伯仲之间。
他擅长的菜式,南朝御厨若是有心,自然也能复刻。
耶律煜闻言大喜,拊掌道:“好极!待明日觐见,我会禀明南朝天子,让你在正旦宴会上献艺,也好教宋人开开眼界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刁约和马遵亦率领正旦使团抵达中京。
宋朝使团抵达宋辽边境时,耶律洪基同样派了接伴使相迎,接待的规格比照南朝,但仅限第一席接风宴,沿途的饮食起居,都远不如宋朝所备。
非是契丹人“抠门”,实是受条件所限。
辽国位于北方苦寒之地,如今又时值寒冬腊月,大雪塞途,车马难行,往往行百里而不见人烟。有一饭可充饥、有一屋可避寒就不错了,哪能指望日日纵享盛宴?
幸而,临行前得吴掌柜相赠腊肠,途中若是馋了,便取根腊肠打打牙祭,尚可聊慰口腹。
说到腊肉腊肠,现代多流行于南方地区,北方很少制作腊味。
但在一千年前,由各种野兽、家禽乃至鱼雁等食材制作的腊脯是契丹人祭祀、待客及日常生活中所必备。
大中祥符初,路振以正旦使的身份使辽,契丹皇帝便以丰盛的腊味款待他,“牛、鹿、雁、鹜、熊、貉之肉为腊肉,割之令方正,杂置大盘中。”
辽人还把野兽肉制成肉脯,作为馈赠邻国的礼品。
事实上,接伴使此番便携来许多腊脯,作为沿途主要的吃食之一。
他万料不到,南朝的使君放着现成的腊肉不吃,非要让庖厨烹制他四人自带的腊味,这是何道理?
待香气随热气自灶房里飘出,接伴使立时恍然大悟,使劲吸动鼻翼,恨不得将周遭的香气尽皆吸入腹中。
香!太香了!
腊肠的浓香在这冰天雪地里尤为诱人,引得一众契丹人喉头连滚,频频瞄向灶房。
众人对腊味太熟悉了,可南朝使君带来的腊味之香,远超昔日所见!
无怪南朝使君将自带的腊味视若珍宝,每日只吃少许。
接伴使咽口唾沫,忍不住出言相询:“这腊味的香气倒是浓郁,不知是以何种肉食制成?”
刁约坦言道:“猪肉。”
“猪肉?”
众人相顾愕然。
契丹人的肉食以羊肉和野味为主,鲜少吃猪肉,而且,接伴使早有耳闻,南朝士大夫素来视猪肉为低贱之物,今日何以甘之若饴?莫非传闻有误?
转念一想,食物只有合不合口,岂分高低贵贱?
这腊肠做得这般喷香,远胜他带来的羊羓。换作是他,他也会舍羊肉而食猪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