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米粒咧嘴笑道:“你又没说错,本就是吹牛皮不打草稿的行径,被当面戳穿了便恼羞成怒啊,扯谎次数一多,谁不烦。”
那会儿俩朋友总是为此闹别扭,经常半天不说话,故意在路上相遇,再故意偏不与你言语。
裴钱说道:“我私底下问过师父,他说你没扯谎,甚至详细讲述了你们是怎么并肩作战,与那黄沙老祖斗法,险之又险胜而杀之,跌宕起伏,师父说若是用文字记录此事,没个七八百字,无法描绘其精彩。”
小米粒挠挠脸,尴尬道:“山主咋个回事嘛,怎的跟我一般幼稚。”
裴钱笑道:“还说某人站在箩筐里,拿他的脑袋当木鱼敲……”
小米粒立即伸手捂住裴钱的嘴巴,“天地良心,小说家言信不得,稗官野史信不得……”
陈清流到此没什么企图,无非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好酒友的“走渎”。
姜赦和五言,这双道侣其实一直在宝瓶洲慢悠悠闲逛,此次当然是冲着裴钱来的,夫妇二人都不敢靠近她,只能远观,就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至于陈平安,既是想要看一看小米粒他们如何游山玩水,也会担心裴钱跟姜赦他们起了冲突。
如此一来,就害得流霞洲的一洲道主都只能在凉亭站着,没有落座的资格了。
荆蒿有自知之明,凉亭不大,剩下的空位,必须是预留给陈剑仙的。
陈清流笑问道:“姜道友,如今置身于这处战场遗址,真计较起来,该谁说了算?”
提了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好问题,真可谓刻薄到了极点。
共斩姜赦,三人分赃。
如今“兵家”这座庙子,其实已经分裂了,中土武庙自然还占据着名义上的兵家祖庭,但是吴霜降他们几个无异于另起炉灶,所以如果现在陈平安造访类似真武山或是风雪庙的道场,就有趣了。
荆蒿再次眼皮子打颤,故意往伤口撒盐,不好吧?对方毕竟是姜赦,人间兵家初祖!
万年刑罚期限结束,重新出山,就被三人联手共斩,便是天大的笑话了?
如今立起一杆大纛与那白玉京对峙的岁除宫吴霜降,是什么好惹的角色?
还是说郑居中好惹?
最年轻的陈平安,更是做成了那桩“天地通”。
只说荆蒿的一位山上好友,亲眼见证此事,一连用了七八个成语评价此事,惊世骇俗,匪夷所思,妙不可言,叹为观止,心神往之……最终以“受我一拜”收尾,当真朝那天地通的方向拜了一拜。
姜赦没好气道:“反正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陈清流点头道:“武夫从来不会输拳。”
荆蒿其实很想离开这座凉亭,一旦青主前辈跟姜赦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,像他这种不算太弱、却也强不到哪里去的半桶水飞升,估计连个陪衬都算不上。荆蒿看了眼始终被蒙在鼓里的水神王宪,眼界小也有眼界小的好处,听天书呢,哪有命悬一线的觉悟。
姜赦嘿了一声,“那就让我领教领教你那两把本命飞剑的厉害。”
五言立即给了他一手肘,提醒他注意言行举止。
想到裴钱就在那边,姜赦只好作罢。也对,总不能每次碰头,给她的印象都是在问拳。
陈清流摆摆手,也给了个台阶,“你我本就是一路人,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。”
姜赦嗤笑道:“怎就一路人了。”
陈清流说道:“心有挂碍,色厉内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