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数字入耳的一刻,左海佑二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骤然一黑,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住。
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这价格比他的心理预期低了足足一大截。
要是对比原价二百五十五万日元,更几乎是砍到了小腿骨。
一时间又气又委屈,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,去找另一家二手车行。
可转念之间,他又想起堆积如山的负债账单,银行催款的电话、到期的贷款、四处周转无门的窘迫,还有近来新闻里频频曝出普通人负债破产、走投无路选择自杀的消息,一股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攥紧拳头,喉结重重滚动,所有的倔犟和骄傲在现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。
何况刚才对方说的话也没错,现在是因为大家都缺钱,都在卖车,所以行情才不好。
即使他再找一家又如何?
BIGMOTOR已经算是知名企业了,找其他名气不显的二手车行,未必就能有这家的价格。
即便可以多一些,十万,八万的,又能怎样?
他浪费掉自己一天的时间,多拿一点钱也不可能落在自己的手里,都得拿去填债务窟窿,还不如省些力气想想办法。
“能不能再多给一点,九十万円可以吗?”左海佑二郎有气无力的哀求。
而对方两人只是淡淡微笑着,都把手套摘了下来,轻轻摇头。
“八十七万,八十七万円,总行了吧?”
“抱歉,先生,我们的报价都是按照公司的标准。如果您无意出售,那就算了。还有别的客人在等候我们验车。”
挣扎片刻,终究没了讨价还价的力气,左海佑二郎只剩满心的悲凉与自暴自弃,颓然垂下肩膀,哑着嗓子低声应下。
“行……就按你们说的这个价,卖了。”
交易手续慢条斯理办着,左海佑二郎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,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爱车,像送别一位老友。
等到左海佑二郎落寞离开,身影消失在街角后,车行两人瞬间卸下了刚才的正经神色,彼此对视一眼,眼底不约而同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。
毕竟如今这样的客人太多了,他们每天都能遇到,早就把左海佑二郎的心思看得通透。
嘴上故作强硬、刻意夸耀车况撑场面,实则浑身都透着焦虑急迫,分明是被负债逼到绝境,根本没有底气僵持,今天这台车,他是非卖不可。
泡沫破裂后的世道就是如此,太多中产一夜返贫,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,只要能换一笔现金应急,再委屈的价格也只能咬牙接受。
车行见惯了这样的落魄人,更清楚眼下破产负债、被逼到绝路轻生的人越来越多,拿捏这类急于变现的卖家,他们早已驾轻就熟。
至于贱卖了心爱高尔夫的左海佑二郎,从此没了专属代步的车子,离开二手车行后,只能落寞转身,挤进拥挤的地铁人流里。
当列车驶入幽暗深邃的隧道,他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窗外只剩一片沉沉的漆黑,光影在车厢壁上忽明忽暗,像极了当下飘摇不定的世道人心。
虽然皮包里是刚到手的现金,看似解了燃眉之急,可左海佑二郎半点轻松也生不出来。
他心里清楚,这笔钱撑死也只够抹平这周的欠款利息,换来短短几日的片刻清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