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藏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半分惊慌。
只是缓缓闭上那只完好的右眼。
被粗暴地缚住手脚,像拖死狗一样押入深山。
山寨简陋得超乎想象,不过是些木石胡乱垒砌的棚屋,风一吹就摇摇欲坠,处处透着一股穷酸气。
他被带到一处还算宽敞的木棚前,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坐在主位的一块大石上,肩上扛着两柄磨得锃亮的板斧。相貌平平,皮肤粗糙,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,像野兽。
“搜。”
女人声音粗粝,没有半点废话。
几个山贼立刻上前,将悟藏浑身上下摸了个遍,最后只从怀里翻出一本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经书,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一个山贼将经书呈上,丧气地禀报:“头儿,是个穷和尚,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。”
女人皱起眉头,拿过经书,翻了翻,那些鬼画符般的字一个也不认得。她将书丢到悟藏脚边,抬眼盯着那张丑陋残破的脸。“你识字?”
悟藏沉默着点头。
“带下去。”
女人挥了挥手,干脆利落。
一个会识字的,总归有些用处。
于是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,悟藏莫名其妙在山贼窟里住了下来。
最开始也想离开,可数日之后,他却渐渐改变了主意。
这些山贼,与他认知中烧杀抢掠的恶徒,截然不同。
他们也劫掠,却只对那些护卫重重、一看便知是为富不仁的富商官宦下手。
得了钱粮,也从不伤人性命,甚至有时遇到走投无路的落难行人,还会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里,分些干粮清水。
寨子里的日子很苦,人人面有菜色。
闲聊中得知,他们本是南边郡县的佃户,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繁重,实在活不下去了,才被逼得逃进这深山,落草为寇。
大庆朝的根基,似乎已经从最底层开始腐烂。
这夜,月色惨淡。
几个山贼扛着几袋粮食跌跌撞撞地回来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色,却又个个挂彩。
为首的汉子将一本蓝皮账簿丢在女人脚下,啐了一口血沫,骂骂咧咧。
“那姓钱的狗官,在城里囤了这么多粮,宁肯看着发霉,也不肯开仓赈济灾民!城外饿死的人都快堆成山了!”
女人捡起账簿,翻来覆去也看不懂,脸上满是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