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是散场的观众。
窗外的雨雪似乎更大了。
风刮过楼宇间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哨音。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窗外,愈发昏暗的天幕下,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极高极远的云层深处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像是巨大羽翼掠过的影子,又像是瞳孔深处迸发的、非人的微光。
冰凉,疏离,带着亘古的寒意。
他眨了眨眼,影子消失了。
“明非,发什么呆呢?汤要凉了。”
婶婶又给他盛了一碗汤。
路明非接过碗,热气扑在脸上。
他低下头,喝了一大口。
汤很烫,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。
也许,就这样就很好。他想。
也许这个梦,可以做得久一点。
电视里,女主播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:“……南极科考站监测到异常地磁波动,专家表示可能与太阳活动周期有关……”
叔叔嘟囔了一句“太阳也闹脾气”,伸手换了台,切到了正在播放家庭伦理剧的卫视。
剧里正上演着婆媳争吵的戏码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,电视里演员抑扬顿挫的台词,和窗外绵延不绝的、雨雪叩打人间的窸窣声。
那声音细细密密,仿佛永无止息。
……
京都远郊,一座小小的、藏在竹林深处的和式庭院里,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庭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,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倒映着檐下纸灯笼暖橙色的光。
枯山水的白石耙出的纹路在月光下像凝固的波浪,一株老梅树探出墙头,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点点米粒大小的花苞。
要等再过些时日,才会绽出红白相间的梅花。
绘梨衣坐在缘侧的廊檐下。
她穿着浅粉色的和服便装,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羽织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身前摆着一张矮几,上面堆满了书。
不是漫画,不是游戏攻略,也不是特摄剧的设定集——而是一本本厚厚的书籍。
一本是霍金的《时间简史》,旁边摊开的是《物种起源》,甚至还有一本萨特的《存在与虚无》日译本。
《基础心理学》的扉页上有着用红笔写的笔记:“情绪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,而是需要理解的信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