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着黑色旧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靠在了粗大的冷却管道边,手上捧着一个一次性饭盒,津津有味地吃着里面的卤大肠。
他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黑色金属箱,像是吉他盒,但棱角分明。
那是楚天骄。
听到儿子又一段录音结束,他咽下口中的食物,清了清嗓子,带着点调侃的语调开口:
“那啥……儿子,下次写信,录音的时候,跟你妈提我一嘴呗?”
“不用多,就一笔带过。”
“你就说……说你在奥斯陆街头,嘿,巧了,碰上你爸我了。就说我离婚后走了狗屎运,跟人合伙做点小生意,发了点小财,过得那叫一个滋润,当真逍遥自在!”
“但是啊,你重点要强调,爸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娘俩,守身如玉,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……”
楚子航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:“你记错地点了,我现在是位于‘瑞典斯德哥尔摩的皇家理工学院进行短期学术交流’,下周才会‘计划’前往挪威卑尔根。奥斯陆的‘巧遇’戏码,时间逻辑对不上。”
“啧,还是这么不可爱。”楚天骄含糊地嘟囔了两句:“时间地点,难道不能顺带着改改?不愿意就直说嘛,装什么态度严谨呢?”
“臭小子,”他也不生气,又夹起一块肥厚的肠头,“我这可是为她的心理健康着想,让她知道前夫混得人模狗样还没找下家,指不定心里多舒坦,晚上能多吃半碗饭。”
楚子航合上电脑,站起身,沉默了片刻,背对着楚天骄,声音被热浪吹得有些散:“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她?哪怕一次。”
身后咀嚼的声音停了停,“看过照片了,气色不错,打麻将赢多输少。这就挺好。”
“有些面,不见比见好。有些谎,撒了比不撒好。你现在做的就挺好,继续。”
可这些挂在住所墙上的新洗照片,其实都是楚天骄暗地里遥控无人机偷摄的结果。
“这炉子火挺旺,够劲儿。”
楚天骄眯眼看向那颗人工制造的小太阳,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,而后转过身,拎着箱子走向腔室出口: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沉重的气密门打开,又合拢。
……
十几亿千米外的土星环,深空寂寒。
烟灰色的巨大冰块姿态微转,末端传来整齐的震动,附着其上的工程单元同时点亮幽蓝的尾焰。
离子流在真空拉出了极细的光束,持续施加着精准而温和的推力,让它从土星环那亿万碎片构成的古老缎带上剥离,缓缓偏离运行了无数年的轨道,滑向预定的牵引、收集点位。
以亿吨计的水冰与岩砾在无声的舞蹈中重组,成为逃亡舰船“北极星”号的燃料储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