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学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恭敬的坐了下来。
石光远的目光越过宽大的桌面,落在了坐在他对面、身形略显僵硬的车学进身上。
冷风不断的从破窗处涌入,吹在车学进的脖颈和后背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,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。
他实在不明白,石光远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刚刚死过人的、充满不祥气息的地方跟他谈话。
他只能强自镇定,努力挺直腰板,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,做出一副平静聆听的姿态。
或许是心理作用,石光远收回打量车学进的目光,身体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不自然的来回轻微扭动了几下。
刚才的时候还不觉得,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椅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邓世泽的气息。
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破败感,让他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,心里瘆得慌。
“学进,这边风大,到这边来说话。”
石光远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气氛,起身离开了那张老板椅,朝着办公室内侧相对完整的会客区沙发走去。
车学进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跟上,毕恭毕敬的在石光远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摆出专注聆听的姿态。
石光远靠在舒适的沙发背上,神色严肃的凝视着车学进的眼睛,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学进,这里没有外人,你跟我交个底,说句实话。”
“邓世泽他们搞的这些名堂,你到底……清不清楚?”
他没有问车学进有没有参与,而是问他“清不清楚”,这已经是石光远在自身情感和理智权衡后,能给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留下的最大余地和面子。
车学进迎上石光远的目光,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和被人怀疑的委屈交织的表情。
他挺直胸膛,用极其郑重、甚至带着一丝悲愤的语气说道:“老领导!”
“我承认,在三峰建筑的日常监管和工作指导上,我确实存在失察之责,没有及时发现问题,让您失望了,我向您检讨!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斩钉截铁,几乎是指天发誓。
“但是!我车学进可以用我的人格、我的谠性向您保证!”
“我绝对没有拿过邓世泽,包括三峰建筑任何一个人的一分钱好处!”
“更没有以任何形式,参与过他们贪污受贿、侵吞国有资产的任何一件事!”
“如果我刚才有半句假话,让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听到车学进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,石光远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的松弛了几分,内心深处暗暗松了口气。
刚才在会议室,苏木那些意有所指的话,就像一根尖锐的钉子,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,让他坐立难安。
他实在不愿意看到,自己最看好、最倚重的左膀右臂,真的卷入到这滩浑水之中。
然而,石光远并非傻子,更不是容易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昏聩之人。
苏木说得没错,刚才在会议室,车学进一而再、再而三的试图阻挠调查、维护邓世泽的举动,确实异常扎眼。
还有刚才在楼下,他故意用言语刺激苏木,将邓世泽之死的责任隐隐引向苏木,这些举动,都让石光远无法完全释怀。
可是,此刻看着车学进那“清澈见底”、充满了“坦诚”与“委屈”的眼神。
再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誓言,石光远内心那杆天平,终究还是偏向了情感的一方。
他宁愿相信,车学进只是工作失察,只是护短心切,只是在情绪激动下说了些不得体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