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起有一年冬日,三哥偷偷带他去城外观冰凌,结果两人都着了风寒,被父亲罚跪三个时辰。
刘瑁听到这里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弧度:“那时你才六岁,跪到一半就哭鼻子,最后还是我替你向父亲求的情。”
“三哥一向护着我,从小到大都是。”刘璋面带微笑。
这句话落下来后,空气忽然又变得安静了。
刘瑁端着酒杯,掌心微微出了些细汗。
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沉默良久,才道:“既然从小到大都是三哥护着你,那为何父亲临终前,这益州牧的位置,却落在了你头上?”
直白,毫无遮掩,他刘瑁自来说话都不喜欢拐弯抹角,而是直来直去。
侍立在侧的仆人们脸色骤变,几乎不敢呼吸。
这话若是旁人说的,足可治大不敬之罪。
但说这话的是刘瑁,是刘焉第三子,是刘璋的兄长。
刘璋没有动怒,而是依旧保持微笑。
他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。
刘璋见到附近众人的脸色,挥了挥手,示意所有侍从退下。
偌大的厅堂中,只剩下兄弟二人。
“三哥问得好。兄长可知,赵韪、王商等益州豪族,以及东州集团那帮人,为何偏偏拥戴我这个幼子?”刘璋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刘瑁抬眼看着眼前的幼弟,并没有回答,而是在等着刘璋解答。
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番谦辞,诸如什么“兄长贤能,弟本不配”之类的话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嘲讽的笑容。
但刘璋接下来的话,让他那抹还未成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因为在所有人眼里,我最好控制。”
刘瑁的瞳孔微缩。
刘璋的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像是一潭静水忽然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“兄长性格刚毅果决,类父亲。
而我在外人看来,温仁懦弱,优柔寡断。
父亲在世时铁腕镇压益州豪族,杀得人头滚滚,那些人家中至今还供着遇难亲人的牌位。
他们恨父亲,恨父亲带进来的东州人,也恨一切像父亲的人。”刘璋不卑不亢的缓缓说道。
见到兄长露出惊讶的神色,刘璋停顿了一下,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