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放听到这儿,苦笑出来。
“明白了。我管腿,不能管嘴。他管包,不能管眼。咱俩都得拴着。”
这话倒算说到点子上。
张成飞没再训,只嗯了一声。规矩不是骂出来的,是让人自己咂摸出来的。到了这一步,两人心里才算真正有了绳。
后半程,车厢更挤。
有人拎着蛇皮袋从座缝里蹭过去,有人端着搪瓷缸找水,还有人嫌孩子哭得烦,拿蒲扇乱扇。热气在人堆里发酵,窗玻璃都起了层雾。
阎解放又起身两回,真就只问路,问站,问出站通道人多不多,再没多带一个字。回来时,连说话的调门都压住了,像个常年替家里跑腿的。
棒梗也学会了收眼。不再盯着别人裤兜和手腕看,只借着抱包的姿势,余光一掠,把该记的往心里放。
一路上,两人的毛病都露了,也都被按着改了个边。
到广州前一站,车厢里那股子要到地方的躁气终于压不住了。有人提前把包捆绳勒紧,有人站起来伸脖子往外瞅,还有人反复问是不是下一站。
阎解放喉头动了动,脚尖都往前顶了一寸。
棒梗把包抱得更死,背也绷直了。
张成飞没让他们跟着乱。他从里袋掏出那本小账,纸边磨得起了毛,折痕发白。两个人的目光一下都落过去。
张成飞却没整本摊开,只掀出一角,先给阎解放看。
“你的。”
那一小格上记的全是路上的零碎,打水,买饭,站名,换乘,落脚,没有总数,也没有后头的账。
阎解放看愣了。
“就让我碰这些?”
“你碰路。”
张成飞把账往他眼前轻轻一压。
“从下车开始,问路,认路,带路,都是你的活。别的,不归你。”
说完,他把手一挪,又露出另一小格给棒梗看。
“你的。”
棒梗看到的是包里外层该怎么放,票证搁哪儿,换洗衣物在第几层,明面能露什么,不能露什么。
“你碰包。谁拿,谁背,哪层能翻,哪层不能动,记准了。”
棒梗抬眼问:“账呢?”
“账归我。”
张成飞把剩下部分直接按回去,折好,塞进里袋。
“你们看见的,只是自己那一格。总数,谁也别惦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