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你上头。”热芭抬起眼,盯着他,“南下两个字一摆出来,你脑子转得快,手更快。前头只要露条缝,你就敢往里顶。可家不是你在厂里打擂台,输了还能换招。这边拆狠了,后头连喘气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张成飞被她说得沉默了两息,忽然笑了下。
“行,今天你卡我脖子,我认。”
热芭听见这话,脸色才松了一点,继续往下理。
“活钱,不是现钱。是能拿出去转一圈,还能回来的。你手里能挪腾的关系、票据,算这里。”
她说着,把厂里那几张小口票据往“活钱”那一栏边上靠了靠,又停住,补了一句。
“但它们只是活口,不是根。”
张成飞点头,这次没争。
他自己也明白。厂里这一点东西,真摆到家底面前,只够证明路能试,远远谈不上托底。
热芭继续写。
“压底物,就是底。压住了,家里才站得稳。这一栏轻易不碰,碰了就不是腾挪,是伤筋骨。”
她没把话说花,意思却很明白。
张成飞看着那一栏,低低嗯了一声。
热芭这才落到最后一栏。
不能见光的人情口。
写到这里,她的笔停了一下,声音也压低了些。
“这一栏最虚,也最不能乱想。有人肯搭把手,不等于你随时都能把手伸过去。今天能给你开条缝,明天未必。这个口子能救急,不能当饭吃。”
张成飞听着,心里那点热劲一层层退下去,留下来的反倒更清醒。
桌上摆着三万八,确实硬。
可真分开,真切细了,能随手往外砸的那部分,绝没有一开始看上去那么厚。
他忽然伸手,把那几张厂里小口票据和现钱往一处比了比。
纸片轻,钱叠厚。
可真论分量,谁也没法替谁。
张成飞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。
“厂里这点东西,只能说明规矩还能转。”
热芭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满意。
“你能自己说出来,就省我多费口舌了。”
张成飞靠回椅背,抬手抹了把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