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,但他们很快又堆着笑迎上来。
“这些都是自家的新鲜东西,不值钱,给书记尝尝鲜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应,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掠过,又落回这些人脸上。
想起来了,这是她到任第二天。
这些村民满脸的笑意对换了个芯子的她来说,太熟悉了,根本不是什么质朴的善意,而是所谓的人情往来。
或者说,利益交换。
前一世的她太单纯,只觉得这是村民的热情,傻乎乎收下,结果狠狠栽了个跟头。
“放那吧。”
黎桦没拒绝,下巴朝灶台位置点了一下。
几个人连连点头哈腰,动作麻利地搬运着东西。
村长搓着手弓腰立在办公桌前,欲言又止,像是在等什么。
黎桦知道他还有事,没催。
果然,没多久又有人敲门,村长才笑着打开了话头:“黎书记一个人住在这边也不太方便……”
黎桦眼皮轻轻一动。
来了。
“村里有个小伙子,读过几年书,老实又能干,”他朝门外招招手,“平时能帮你跑跑腿、做做饭啥的,你看……要不要留在身边用?”
话到嘴里绕了几圈,但她清楚其中的意思。
门外有人被推着走进来,个子高到能挡住门外的光线。
黎桦好奇过,一个穷得家家户户揭不开锅的村子,他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?
她的视线转到门口,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。
青年穿着明显小了一码的衣服,露出黝黑的手腕和脚踝,衣料上只有浅浅几条折痕,没有洗得泛白的痕迹,应该是新做的,但不是他自己的。
整个人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没有任何区别,甚至更“土”。
但他的站姿却很直。比起之前的村民,没有讨好,也不局促,只是安静地立在门口。
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,那一瞬间,黎桦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。
这个人她很熟悉,夜夜同床共枕的熟悉。
但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,只是这一刻,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从前被忽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