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生活区的东边停了下来,尘土慢慢落下,有人推门下了车。
巴雅尔在阳光下眯了眯眼:“那是谁呀?那日苏怎么带回来一个陌生人?”
张北野正蹲着往木桩上绕铁丝,听见这话偏了一下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围栏,看到了背着背包,从副驾上跳下来的男人。
白衬衫,深色长裤,戴着金丝眼镜,面色很白。
越野吉普车很高,他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车门框,站稳了,抬手挡了一下太阳。
张北野手里的铁丝没拧紧,钢丝的一头刮在了他的虎口上,拉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他却没理,就着那个不算舒服的蹲姿,一直看着那个身影。
“叔。”
巴雅尔叫了他两声,张北野才收回目光,拧紧了铁丝。
随后,他灭了口中的烟,站起身,走到拴马桩前解了缰绳,扳着马鞍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马腹,飞驰了出去。
“叔,我们也去帮忙卸货。”
巴雅尔也从马桩上解开了自己的马。小小的达楞动作比他哥还快,跑到那匹没被拴着,正在悠闲吃草的半大的黄马前,抓着缰绳翻了上去,两腿夹着马肚子坐稳了。
“我也去。”
牧场上,每家每户隔上十天半月会统一采买一次生活用品。轮到谁家去,采买人天不亮就出发,吉普车或者皮卡在草原上颠簸小半天,到了旗上拿着各家的采买单子,一样一样的买全,堆到车斗里,用帆布盖上,再颠簸个小半天回来。
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时,简舟正在帮忙卸车。
马蹄声远远的传来,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集,简舟抱着几提纸转头看向身后。
三个人三匹马,从山坡上疾驰而来。
张北野骑在跑得最快的那匹黑马上,脊背微微前倾,姿态松弛,与上次简舟在马场里见到的他完全不同。
不可否认,在马场里,张北野骑得也好。可那时,他骑着最规矩的马,跑着画好的圈儿,纵使纵马奔驰,也始终带着一层约束和拘谨。
而此刻,没有围墙圈禁,没有路线约束,天地辽阔,任由驰骋。
坐在马背上的张北野,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旷野。脚下是无垠的青野,头顶是朗朗长空,风鼓动着他的衣服,那些一直被城市钢筋水泥压抑的野性,都恣意张扬地释放了出来,显得他愈发耀眼夺目。
马蹄掀起的尘土扑面而来,等马跑到了近前,速度骤然慢了下来。
张北野勒着马,停下来。
他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简舟,简舟抱着几提纸也仰着脸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草原上气候多变,刚刚还无风,现在倒起了微风,简舟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着,黑发衬着那张素白的脸,像遗失在草原之上的一块美玉。
张北野牵着缰绳,偏过马头,让马慢慢地绕着简舟走了一圈。
他的目光从简舟的脸上滑到他的衬衫,又滑到他那双沾了尘土的休闲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