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。”
几年来,他第一次当着简郁青的面叫出了这个称呼,“你让我去犯法?”
简郁青被那道目光逼着,只能垂下了眼帘,去看那杯微微晃动的茶水:“也算不上是犯法吧,又出不了什么大事。”
“简先生,你似乎还有一些把柄握在我手里,你不是一直在标榜价值吗?这些把柄也是有价值的。”
简郁青微微抬起唇角,只有下半张脸算得上笑了一下:“你手里那些用来威胁我的把柄,不都已经奏效了吗?”
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,“每次我都迫于你的威胁,将赝品换成了真品。既然都已经是真的了,你手里握着的那点东西,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,像是一个父亲在劝导执拗的孩子:“小舟,我希望你能明白,我们父子如果联手……”
“简先生。”
简舟骤然起身,垂着眼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“没有如果,我们之间,也没有联手。”
片刻后,茶室的门传出了一声响动,简郁青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请会客室的胡先生来茶室喝茶。”
重新温水,再次添茶,茶香袅袅地升腾起来。
简郁青对面换了人坐,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面部略黑,浓眉阔口,通身气派。
“简老师。”
胡天宇姿态恭敬,“令公子同意签字了吗?”
简郁青没有直接回答,他提起紫砂壶,手腕稳稳地倾斜,茶水沿着壶嘴落入公道杯中:“他同不同意,要看胡总这边能有什么样的态度了。”
满杯茶慢慢推向对面,“最近我有一个拍卖会,东西都是雅物,价格也适中。胡总去看看有没有能入得了眼的?”
胡天宇眼珠子一转,端起的那杯茶没喝,又放下了。他笑着问:“我是粗人,对古玩这些一窍不通,敢问简老师,平均的起拍价格大概多少?”
“不过千万而已,胡总家私殷实,也就算买几个小东西玩玩而已。”
胡天宇微微压眼,半晌,他才又噙了笑容,语气里带着奉承:“和简先生比不了。不过,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。”
随即,他也做了邀约,“明天我开发区的工地剪彩,简老师如果能大驾光临,那我胡某真是脸上有光了。”
简郁青满面欣然:“胡总相约,郁青定当前往。”
又胡乱扯了几句,胡天宇起身告辞。他走后,钟迪端着托盘进来收拾茶具,手指刚碰到那只杯子……
“姓胡的用过的茶具,直接拿出去扔了吧。”
宜兴紫砂,名家手制,这一只杯子价值不菲。
“扔了?”
钟迪为保确定,又问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简郁青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,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,“我最烦这些在工地上讨生活的人,即便套上锦衣华服,也从骨子里透出未开化的糙蛮。”